那道黑色霧氣所形成的巨柱並沒有堅持太長時間,似乎就只是為了單純的勾動雲層,與老國師稍作接觸,便飛速的縮了回去。
不過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怨儡一族的老祖重新出世,怎麼可能這麼草率,在山谷的盡頭出現了大片血色。
無數道匹練沖天而起,陰寒的狂風沈洪夾雜著鋒利的刀子,狠狠的將虛空割裂,裹挾著里邊的碎片一並升入高空。
再加上谷中本來就存在的血流,更是應景的很,受到刺鼻的腥氣影響之後,同時激蕩起來,咕嘟咕嘟的甚至都要沸騰了。
這是真正的血海,覆蓋範圍達到數千丈之巨,每一寸角落都充斥著猩紅色彩,入目所見,已經徹底沒有了天日的蹤跡。
怨儡老祖還沒有真正現身,就提前營造出了地獄一般的環境,對于他爆發戰力有著很大輔助,可見封魔殿里邊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包括懸浮在空中那幾道身影,以及山谷里邊所有的年輕強者都在目不轉楮的盯著那片血海,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當年那場大戰究竟參與了多少修行者,死去了多少生靈,又剩余了多少怨念,誰也說不清楚。
這是唯一能判斷怨儡老祖真正實力的依據,甚至可能有好幾位神台境隕落,作為了這個怪物得以成形的基礎。
即便加上這麼多年的損耗,那近神這兩個字也不是鬧著玩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超越了普通的活化石,唯有易千昆才能稍稍抗衡。
恐懼的心緒無形間蔓延在眾人當中,異象卻還沒有停止,血海下方的地面逐漸開裂,所有的血水都流了進去,仿佛那是新進誕生的萬惡之源。
更可怕的是,得到了那麼多的液態力量,大地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裂縫正在擴張,震耳欲聾的巨響回蕩在山谷里邊。
完全由著兩座大山拼湊起來的谷地,也不知道還能熬上多長時間,真正的神台境層次大戰起來,哪里還會有什麼山體存在的份。
隨後,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沉寂了長達數千年之久的封魔殿終于破土而出,方方正正的,相當突兀的擠在山谷中間,更像是個棺材杵在那里。
在周圍的霧氣朦朧中,視線都不約而同的受到了影響,第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各自的錯覺,直至潮水威壓再度散開,才真實的意識到那位近神強者就在千丈開外。
沒有誰敢大聲喘氣,帝子與諸多的老輩人物都很是緊張,他們的身份地位與資歷和怨儡老祖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後者只要一個念頭就能絕滅整座山谷。
許久,封魔殿也沒有新的動靜,這片天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給人的感覺就是怨儡老祖在沉眠中翻了個身,最多打個呼嚕就又接著繼續睡覺了。
空中的幾道身影卻不敢停留,分立在不同的方位,暗中布設了各種法陣,主要以傳送域門和封禁手段為主,全都是為了防範出現意外。
黑霧也在漸漸消退,一座巍峨大殿清晰的顯現在眼前,能看到殿內外邊還站著一道道高大身影,把這些小家伙們都嚇得不輕。
如果這些都和先前近萬名黑甲人似的,距離這麼近,他們根本無處可逃,就算老國師也來不及出手搭救。
好在及時發覺那只是比較真實的雕像而已,但真正怪異的地方還不在此處,當他們盯著殿門的方向久了之後,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種種景象。
在赤紅的血色世界中,飄過由著無數怨念組成的徑流,一層層的白骨累積起來,透出濃郁到化不開的森寒氣息。
孤身一人站在此地,心中有著無邊無際的恐懼,就好像被推入了萬丈深淵,掉落下來卻始終不見底,時時刻刻都在擔心死亡的到來。
更有許多粗大的骸骨矗立,真正就跟小山似的那麼龐大,一根可能就有七八丈的長度,攔腰粗細,奇形怪狀,顯然是妖獸中的王者隕落所留。
膽子大的走出去兩步,便會更加驚恐地發現自己踩在了一條完全以骨渣鋪成的路上,直來直往,非常的開闊,仿佛通向了地獄深處。
咯吱,咯吱,咯吱,這種聲音並不大,也沒有怎麼刺耳,卻讓人忍不住要抓狂,每走一段路就代表著無數生靈的消逝。
「這難道就是當年那片戰場嗎?實在是太慘烈了,至少有數萬名修士死在了神冢!」
「何止這些,這兩座大山都是幾位神台境強者合力推動,硬生生擠出來了一片空間,看來怨儡老祖也是鑽了個空子。」
「他利用人族和妖獸決戰留下的遺址,將自身封存了進去,並且還利用幾位神台境強者作為引子,汲取到了其他修士的怨念。」
所有人都陷入到了同樣的幻象中,口中喃喃自語,心中劇震,有心境修為比較差的甚至都在哆嗦,難以想象曾經發生過如此殘酷的戰爭,而且就在自己的腳下。
到的現在,怨儡老祖的來歷已經十分清楚了,一場陰差陽錯的巧合,造就了震撼整座大陸的怪物。
數位屹立在修真界巔峰的強者,卻于無意間,被一道再普通不過的殘魂召引,所有力量都成為了怨儡老祖的囊中之物。
絲毫不夸張的說,那場大戰對于後者而言,便是整座大陸有史以來最大的機緣,數千年的漫長生命,以及超越此界修真水平的實力,難怪只有他能稱得上近神名頭。
「醒來吧,一切前因後果都已然解開,在爾等心中自有定議,無須過度沉浸。」
蒼老的聲音傳來,虛無縹緲尋不到源頭,卻又能在眾人識海中久久回蕩,把他們從怪異氛圍中拉了出來。
那是完全受到怨儡老祖所主導的,如果長時間沉溺在里邊的話,很有可能整個人都會心理防線失守,最終淪為一具行尸走肉。
老國師再度出手,道音嗡鳴,在關鍵時刻拯救了山谷里的這些年輕翹楚,要不然憑著他們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擺月兌出來。
「諸位,戰端已啟,數千年前的因,到今天結出惡果,也是時候終結這一切了。」
血海無邊,幻象迷茫,早就引起了空中這幾位大能強者的注意,當即探手合力,遙相對準了封魔殿。
在準備出手的空當,他們臉上的真容也都顯露了出來,本就是整座大陸最頂尖的上位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好像是三位帝主,他們在和老國師聯手鎮壓怨儡老祖!」
「沒錯,還有那位隱退多時的霍長老,沒想到他老人家也被驚動了!」
「我大夏國的戰神也來了,這些可都是避世多年的老輩強者,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懷疑他們已經坐了。」
黃巢等人先後驚呼,為了對付怨儡老祖,三大帝國都拿出了自家真正的底牌,不僅帝主親自上陣,而且派出諸多活化石存在。
這便是他們的底蘊,並且還只是擺在明面上的,等到怨儡老祖真正現身,只怕暗中還隱藏了其他強者,必要時可以動用偷襲手段。
到了老國師這種程度,只有還活著就已經是一種震懾了,盡管壽元將近,軀體老邁,但實力卻也達到了此生巔峰。
很多奇異玄功都需要時間來鑽研,真正具備足夠的閱歷之後才能臻至化境,這是再高天賦都無比比擬的,唯有歲月稱王。
何況到了神台境之後,再優越的資質差不多也耗干了潛力,天賦的幫助作用微乎其微,更多的只有依靠氣運和時間來慢慢的堆積了。
或許因為血氣的緣故,諸如老國師等人站在神壇上邊,卻沒有足夠的生機施展出通天手段。
就更加需要這種帝國的幫助,提前吞服煉化一些藥力強絕的寶丹,這股余熱就能發揮很長時間。
稍作蓄勢,一道熾盛的靈光激射而出,以無比粗暴的方式強行沒入封魔殿,受到巨大的外力沖擊,那邊那些雕像都在顫抖。
「吼!」
驚天動地的轟鳴響起,所有的雕像都在瞬間崩裂,一團巨大的黑霧沖出了封魔殿,依稀還能看出里邊的幾道儡王身影,安然的盤坐在內部。
「快快後退!」
「怨儡老祖出世了,還想要命的趕緊往後撤!」
無數道遁光飛舞,所有人都呼啦啦的騰出來十幾里的空地,生怕牽連到自己身上,這種級別的戰斗動輒就要毀滅一片空間。
好在那團黑霧並沒有朝著他們追擊過來,而是沖向高空,正面反撲幾位帝主和長老。
「這難道便是怨儡老祖的本體?」
眾人困惑,按著傳聞中的那般,他們原本以為會是一頭猙獰的巨獸,亦或者無比霸道的人族身影,哪成想卻是這種狀態。
根據他們與怨儡對戰的經驗,這種家伙的實力越強身體也就愈發凝實,甚至還會主動佔據人族修士的肉身。
怎麼到他們老祖這里,直接就沒有了身子,總不能說其他怨儡的演化之路,都是錯誤的進程。
「怨儡老祖已經強大到連本體都不需要了……」
有人自語道,听聞一些至強者在達到了頂峰之後,甚至會把肉身當成束縛,進而直接甩掉這層枷鎖,反是獲得了更快進境。
「放屁,他就算再厲害,終究也是一道怨念所成長起來,怎麼可能把核心給拋棄,這不相當于慢性自殺殺嗎。」
亦是有人持著不同的言論,認為怨儡老祖只是一團黑霧的說法過于荒謬,但自己也搗騰不出個所以然,畢竟沒有經歷過近神的階段,
「也有可能怨儡老祖已經熬不住歲月侵蝕而坐化,這些只是他剩余下來的力量,在被幾位儡王共同催動。」
周震南解惑道,身為帝子,看清楚怨儡的更多底細,不少人都大為信服。
因為的確看到了幾位儡王,也在那團黑霧里邊,似乎手中就捏著什麼印訣,他們掠動的速度極快,戰圈早就到了百里之外。
不過,老國師早就打了招呼,幾位帝主將怨儡老祖引走,駭人的威壓與波動都隨之消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從震驚狀態中平復下來,眾人的心思很快就被轉移了,直勾勾的盯著山谷盡頭,方才還在釋放出讓他們接近死亡的恐怖源泉。
不管神台境還是怨儡老祖,都離著他們太遠了,遠處那空蕩蕩的封魔殿才是真正誘惑,並且已知被老國師淨化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