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西禮壓住心里陡然間踴躍出來的氣憤和憋屈,沉聲道︰「鍋有了,大山里漫山遍野的柴火隨地可用。」
「嗯。」魚歡听得認真,「那調料呢?」
「從孤兒院里偷油容易被發現,所以你們從來不用油,頂多從孤兒院拿一些泡菜用的大鹽調味。」
「啊?相當于清水鍋,多沒滋味。」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你多機靈,知道孤兒原附近有一個荒廢的老房子,沒事就和幾個手下跑去那里種芝麻和花生,收籽後用石磨磨成醬存起來,做一次能吃上三個月。」
魚歡給自己點個贊。
「我真的好聰明,要是能種點菜養幾只雞就更好了,不用去偷別人的。」
褚西禮當年還真這麼給元小七提過意見,「你說青菜種了會被蟲吃掉,養雞需要喂糧食,不劃算,花生和芝麻比較好種。」
真機智,連這個都顧慮到了,魚歡開始佩服小時候的自己。
「餐具、食材和調料都有了,你們幾個人分工,有人生火,有人找柴,有人去找野菜,有人在小溪邊宰殺葷肉,有人用小刀切割食材。」
魚歡好奇,「那我是負責做什麼的?」
「放風和吃。」
「……哦,我也太不地道了,就算是小隊里的領導人,也不能光吃不干活,這麼苛待下屬。」
還有一個分工被褚西禮自動過濾——
找牛糞用來引火。
他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第一次去找牛糞,被幾只成年野牛追到滿山跑的淒慘場景!
魚歡開始構思那副開小灶的有趣畫面,「筷子很容易解決,隨便折兩根樹枝剝了皮就能用,那碗呢?碗容易碎,你們拿了鍋,騰不出手拿碗吧?」
褚西禮眼前全是歷歷在目的畫面。
「沒有碗,你們不知道從哪找到很多水缸的碎片,人手一個,抹一點花生醬和芝麻醬放碎片里,等肉在清水里煮熟,用從壞傘上面抽出來的鋼絲做筷子,夾起來蘸醬吃。」
畫面感好強烈。
漆黑色夜色下大山一片死氣沉沉,在被孤兒院忽視的角落里熱鬧非凡。
幾個小孩子坐成一個圈圍著火堆有吃有喝,沾了鍋灰的臉上洋溢笑容,不怕野獸來襲,沒有一絲煩惱。
真好。
那樣的生活一定很有意思。
筷子不知何時被放下,魚歡雙手托腮,歪著頭,目光迷離地盯著褚西禮想入非非……
褚西禮夾住一塊豆腐遲遲沒吃。
多年後再回想,那時候真大膽,沒考慮到鍋一旦被摔壞,他們會被孤兒院嚴厲懲罰。
沒考慮到生火可能會引起森林火災,更沒想到野兔野雞可能有寄生蟲。
那時候只知道肉很香。
夜色很美。
夜風很涼。
夜鶯聲和笑聲不絕于耳。
「吃得飽飽的,七八個人挺著圓鼓鼓的肚子往草地上一趟。看著夜空里大大小小的星星,唱歌,互損,計劃下周吃什麼,暢想未來要賺很多錢。」
大家都很快樂。
包括他。
「我好後悔不記得這些事了。」魚歡夾起一塊海帶放嘴里,「那一鍋肯定比這一鍋好吃。」
褚西禮冷哼,「不見得。」
有個事他沒講。
其他人吃的是肉沒錯,而他,作為一個被迫入伙的新人,前幾次壓根沒有吃肉的份,只能吃豆腐、青菜和稀奇古怪的野菜!
好在肉湯隨便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