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別人，正是皇後娘娘。
這副指揮使自是不敢跟皇後娘娘對視，不過余光掃過皇後娘娘此時此刻那面無表情、帶著審視的臉，他的一顆心人不就開始「砰砰」劇烈跳個不停，原本還覺得不大可能的猜想，這個時候也似乎得到了應驗。
是啊，他怎麼就忘了，除了五皇子之外，似乎還有一個選項。
或許還是一個……更佳選項。
且不說瑾兒小公子最得萬歲爺看重又是堂堂皇長孫，說起來比五皇子更加名正言順，最要緊的是，瑾兒小公子身後只有皇後娘娘，而陳氏一門卻已然傾頹，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皇後娘娘想要扶瑾兒小公子上位、繼而站穩腳跟的話，那就不得不借助外力，很顯然，皇後娘娘此時急需這樣強有力的外力，所以這個時候，皇後娘娘一定是不會拒絕錦衣衛的主動示好的，待到大局已定，那不但錦衣衛會實力大增，而他這個識時務的從龍之臣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再看五皇子，這個寂寂無聞的病弱皇子，想要登基為皇的話，同樣也需要外力，但是問題是，五皇子身後並不是沒有母族支持，反倒是母族的勢力還頗具規模，瞧著是不顯山漏水，可是卻還涉及軍權，只不過如今不在跟前，說白了就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以至于五皇子此時不得已得借助外力，可這注定是一時的，一旦五皇子順利登基、母族勢力回歸朝堂，哪里還稀罕什麼從龍之臣？到頭來，只怕是免不了被被排擠去坐冷板凳、甚至是被絞殺的命。
所以怎麼算，也是站皇後跟瑾兒小公子這邊來的劃算。
心中計較已定，這錦衣衛副指揮使倒是膽子大了不少，撩起眼皮看向了皇後，恰好此時皇後也在觀察他，兩人目光相對，雖是無聲無息，卻是難得的默契，不過是稍稍對視片刻又挪開，可是彼此心里卻同時吃了一顆定心丸。
「屬下拜見皇後娘娘，恭請皇後娘娘金安。」那副指揮使忙不迭疾步上前，給皇後娘娘行禮，這還是副指揮使頭一次跟皇後接觸，也是頭一次發自內心地認了萬歲爺之外的主子。
副指揮使這畢恭畢敬的態度，叫皇後覺得十分滿意，心中暗道，看來這副指揮使也不是個蠢的，還是個識時務的，這樣就好，倒是省得她浪費許多口舌精力，她眼下最迫切的要求，就是一個字——
快。
而在這副指揮使的身上，皇後看到了希望和勝利的曙光。
「平身吧，」皇後緩聲道，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副指揮使，意味深長地道，「將軍方才已經見過萬歲爺了？」
副指揮使點點頭，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回娘娘的話，屬下剛剛從寢殿出來，萬歲爺……似是病得厲害。」
這副指揮使倒也是實誠，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跟皇後談論龍體，不過他這態度也是明顯了，這是已然對皇後不設防了，至于為什麼不設防，那不都是心照不宣的嗎？
果然，副指揮使這話一出，皇後臉上的表情就越發滿意了，她抿了口茶，然後又看向了副指揮使，繼續意味深長地道︰「是啊，萬歲爺病得突然，誰都沒有想到，至于往後的事兒，那就更加難以想象了，不過未來是什麼光景，自然離不開眼下這個節骨眼兒上做出的選擇，所以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難道將軍心里還不清楚？」
皇後這話，簡直就差沒直接挑明了說，皇後也實在是膽大，這人還在御書房里頭呢，萬歲爺就在不遠處的寢殿里頭躺著呢，她在偏殿就開始大肆慫恿錦衣衛的副指揮使改弦易幟了，虧得萬歲爺臥病不知道這些，要不然的話，只怕好好兒的人，也要被氣得嘔血三升。
今天到底是個什麼日子？先是皇貴妃自裁身亡，再是蓮妃被定罪賜死，緊接著又是皇後雄心勃勃，就等著他這個九五之尊龍馭賓天好一步登天呢！
這麼說來，萬歲爺也鎮守夠點兒背的，不過歸根結底，今日之禍又焉知不是他日自己親手埋下？
副指揮使听著皇後這一番再直白不過的言辭，頓時就覺得一陣脊背生寒，沒錯，他的確是已經有了猜想，可是卻也沒有料到皇後娘娘這話……怎麼如此直白？直白得都叫他這個堂堂七尺漢子害怕了。
要知道，可是在御書房啊？！副指揮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皇後氣定神閑的表情，心里又是一突，難不成他猜錯了，皇後娘娘竟不僅僅只是想扶瑾兒小公子上位，而是……
可……可皇後娘娘怎麼敢動這樣的心思？！
不不不，不可能的，肯定是他自己想多了，這副指揮使還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勸著自己。
這當然不是副指揮使多心了，皇後娘娘的心思且大著呢。
「屬下多謝皇後娘娘點撥，定然攜錦衣衛眾將士忠心耿耿、鞠躬盡瘁，不叫皇後娘娘失望。」稍稍一頓，平復了亂七八糟心緒的副指揮使，再次恭恭敬敬沖皇後深深一揖。
皇後對他這態度自然就更是滿意了，當下放下手里的茶杯，然後壓低聲音吩咐這副指揮使道︰「難得你是個識時務的，既如此，那本宮不妨給你一個表忠心的機會，你听好了……」
副指揮使附耳傾听不住點頭應聲，待皇後總算吩咐完了之後，副指揮使趕緊躬身領命︰「是，屬下領命，定然不叫娘娘失望！」
「行了，快去吧，別耽擱事兒了，」皇後滿意地點點頭，又附上一句，「你的忠心本宮跟小公子都看在眼里，事成之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屬下遵命！」皇後這話落在副指揮使的耳中，簡直就是天籟之聲啊，他求的是什麼？還不就是這個！
一時間那副指揮使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力氣，斗志昂揚，當下躬身告退，他當然沒有照著萬歲爺的吩咐去過問什麼李府的事兒，這個時候如何收拾李家又不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