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府。
敗落了二十余年的康府,如今也算不上是恢復昔日榮光,畢竟康府背負的罪名還在呢,不過到底康府的院子不再跟從前一般空空如也,從前一陣子時不時出現個人打掃布置,到今日瞧著還挺喜氣洋洋,住在周圍的鄰居,也都琢磨過味兒來了,康府後人是又搬回來了,而且瞧著架勢是在辦喜事兒呢。
按說街里街坊的辦喜事兒,都該前往去討一杯喜酒喝喝的,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嘛,但是能跟康府做街坊的,那身份自然也都不一般了,個個都是世家貴門,放在平頭老百姓那里,誰家犯了事兒了那也不影響跟鄰居的交情,指不定還能得到鄰居家更多的關照,可是在京師貴門這里,那情況可就截然不同了。
康府的案子可是萬歲爺當年聖裁獨斷的,但凡不是個蠢的,都不會跟康府有任何往來牽扯,尤其是如今萬歲爺還在呢,他們的一舉一動可都被萬歲爺看在眼里呢,若是讓萬歲爺誤會了他們對康府心懷憐憫、甚至是覺得康府冤屈的話,那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對于康府辦喜事兒,鄰居們就權當沒看見沒听見,即便康府的女婿如今是炙手可熱的禮部尚書穆昇。
鄰居們的態度倒是不影響新郎官跟新娘子的好心情,他們原本也並不在意這些,更何況事先就決定婚禮越低調越好,所以鄰居不來道賀才好,要是來了,他們反而還……不大歡迎呢。
正是因為這婚禮足夠低調,來的都是一家子至親,所以倒也省去了許多繁文縟節,康如松舍不得不讓佟挽秋一個人在洞房里頭戴著蓋頭坐一天,便就跟康如眉商量著,能不能改改規矩,康如眉沖他翻了個白眼兒,說是隨便他,便就甩手不管了,康如松便就樂呵呵地直奔洞房而去。
「挽秋,我現在就給你掀蓋頭!」甫一進門,康如松就迫不及待地道。
佟挽秋受驚不小,還以為自己听錯了︰「啥?現在就要……掀蓋頭?」
可是……這不還是大白天嗎?不都是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掀蓋頭的嗎?
紅薔也給听愣了,不過頓時就明白過來了什麼似的,頓時面頰就發燙了,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道︰「老……老爺,這只怕不合規矩呢,這如今還大天白日的,前院更有不少賓朋,您這個時候……就要洞房?這只怕不妥吧?若是傳了出去……」
要她家小姐如何做人啊?!
等不及天黑就要洞房?
這種事兒,擱在男人身上無所謂,不過是被人說一句風流,甚至本人還會自鳴得意,但是放在女人身上,那名聲可就難听去了,指不定因為這事兒,她家小姐這輩子都沒臉面出門見人了呢!
老爺也真是的,之前怎麼竟沒發現他是個如此沒羞沒臊的?
紅薔對康如松的印象一下子就從天上到了地下,看著康如松的眼神都帶著濃濃的譴責抱怨了,沒辦法,她就是忍不住啊!
佟挽秋听明白了紅薔地意思,頓時都張口結舌了,她倒是沒想到這個,難不成康如松真的……這般猴急,都等不到晚上了?
佟挽秋覺得不至于,但是卻又忍不住面紅目赤,一邊又暗搓搓地琢磨著,要是真的被紅薔那丫頭給說中了呢?要是康如松真的就是這麼猴急呢?那她……要不要答應康如松呢?
佟挽秋這邊還沒想明白呢,就听到康如松驚奇地詢問︰「紅薔,你想哪兒去了?我不過是覺得讓挽秋一個人干坐在這里等著,蓋頭還一直不能摘的,又是辛苦又是無趣,所以就想著提前給她摘了蓋頭,然後帶她去前院兒一道吃飯,跟大家一道樂呵樂呵,你這丫頭想哪兒去了?」
一邊說著,康如松還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紅薔,那眼神明擺著,這丫頭年紀輕輕的,怎麼思想這般……齷齪腌呢?會不會把他家小娘子給帶壞了?
這下子,輪到紅薔張口結舌了,她漲紅了臉,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最後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眼楮開始泛紅了,佟挽秋看著心疼,忙不迭跟紅薔道︰「紅薔,我口渴了,你去給我倒杯茶去。」
「是,奴婢這就去。」紅薔忙不迭應聲,趕緊退了出去。
「你多大的人了,還為難一個小丫頭?」紅薔走後,佟挽秋就忍不住抱怨起了康如松,「你看紅薔眼圈都紅了,往後要是遇見你,一準兒繞著走。」
「你就看到她眼紅了,就沒看到我臉都氣綠了?」康如松還不樂意,委屈得不得了,「那丫頭都把我給想成畜生了,也不見你跳出來維護我,我不過氣急了才說了她兩句,你看看你,心疼得跟什麼似的。」
佟挽秋當然不能跟康如松說,其實剛才她也在琢磨康如松會不會……咳咳,變成畜生,甚至對此,她還有那麼一點點兒期待……
咳咳!
佟挽秋瞧著康如松這幅模樣,只覺得哭笑不得,伸手握住了康如松的手,輕聲哄著︰「那我現在也心疼心疼你?讓你高興高興?」
康如松強忍著不笑,還是沉著張臉,十分二五八萬地道︰「能不能高興,那得看你有沒有誠意了。」
「那你先把我蓋頭掀開。」
姑娘柔柔的聲音,讓康如松忍不住心頭一跳,他就是來給佟挽秋掀蓋頭的,這個時候佟挽秋也要求了,但是真的等到了伸出手的這一刻,他的心卻「砰砰砰」跳個不停,幾乎都能破膛而出似的。
怎麼跟個不中用的毛頭小子似的?
康如松十分嫌棄這樣的自己,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失控的心跳跟顫抖不停的手啊,他覺得自己特別丟人,但是卻也只能豁出去了,他顫顫地伸手握住那蓋頭前面的兩角,然後輕輕地將它掀開,漸漸地,姑娘精致白皙的下巴、紅潤的嘴唇、小巧的鼻子、水靈靈的眼楮就出現在了他的眼簾。
這面容,這笑顏,看得他呆若木雞,傻得不能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