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竟然還是東宮太子、國之儲君？
呵，這是嫌大夏國運太旺了嗎？
「霍大人對此還有無意見？」太子懶洋洋地摩挲著茶碗，瞥了一眼對面面色不虞的霍成峰，「若是沒有意見的話，這案宗就可以呈上去由萬歲爺過目了。」
「下官並無意見，一切都憑殿下定奪，」霍成峰放下手中的案宗，起身沖太子微微躬身，「下官告退。」
言畢，霍成峰沒有多做一刻的停留，轉身就拂袖而去。
他對太子真的是沒有意見了，也懶得有意見，他現在就是等著要看萬歲爺的意見，他就不信了，難道萬歲爺當真是個睜眼瞎，對太子的荒唐粗暴行徑會視而不見、全然包庇？
霍成峰覺得萬歲爺還不止于此，不過如真的……
不，肯定不會的，萬歲爺不可能這樣的，絕對不可能的。
異樣的想法才冒出來，就被霍成峰趕緊給摁了下去，他覺得肯定不會那樣的，肯定是他想多了。
或許，也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
「殿下，這位霍大人似乎脾氣不小呢。」霍成峰退下之後，一旁的心月復上前，跟太子道。
太子打量著霍成峰遠去的、筆直的背影，冷冷一笑︰「天底下多得是他這種不識時務的，父皇氣量大，容得下他們，可是孤卻最是不耐煩這起子書生意氣，日後待孤權掌天下，非要打斷他們的脊背，讓他們明白什麼叫低頭彎腰不可。」
霍成峰是吧？還有那個脾氣更臭、名氣更大的敬子昂，在太子眼里都是頭號要整治的目標。
區區臣子卻不會卑躬屈膝，這怎麼能行？太子最是不能容忍。
心月復聞言也是一聲嗤笑︰「這霍成峰也真是的，給陳太炎定什麼罪，可都是萬歲爺一早就定好了的，這霍成峰倒還想不開想要為陳太炎鳴冤叫屈來著，真真是豈有此理。」
可不是嘛？
不管是陳太炎從邗溝撈金，還是陳太炎把手伸向江淮官場攪得一團亂，那都是萬歲爺點頭首肯的，萬歲爺都已經想好了讓陳太炎背這個黑鍋了，那陳太炎還能跑得了？連陳太炎都明白的道理，所以從始至終陳太炎連半點反抗都沒有，這霍成峰卻沒事兒吃飽了撐的似的，竟然還覺得陳太炎冤枉？
對，沒錯，陳太炎的確有冤枉之處，可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這冤枉可不是能亂說的，萬歲爺都親自定罪的，就算是冤得六月飛雪，那也不能算得上是真的冤枉！
至于太子，至于東宮，跟陳太炎、陳氏一門有沒有牽扯，那也不是一個區區霍成峰說了算的，還得要看萬歲爺的意思，萬歲爺說陳太炎是該死的，那陳太炎當然就該死，萬歲爺說太子是清白的，是大義滅親的，那自然太子就該受到褒獎贊譽。
這霍成峰八成也跟那個敬子昂一樣，都是一個筋的死腦筋，這麼明顯的道理，愣是看不明白，真是讀書把腦子都給讀傻了，當真以為那勞什子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呵，也不想想這是誰的天下！
真真是愚不可及啊，而這樣愚笨之人，殿下又豈能容得下？
日後被清算，那也是活該！
不，可能都等不到日後，說不定就因為這樁案子，連萬歲爺都會容不下他了呢。
想到此處，心月復忍不住露出譏嘲笑意。
……
待到穆府一家返回京師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初十了。
四皇子跟芳貴妃先後被下葬，四皇子被萬歲爺追封為慧郡王，這個封號「慧」字，倒是挺符合四皇子給人的印象，至于芳貴妃，萬歲爺雖然對芳貴妃已經沒有半分情分可言，甚至還厭惡得很，但到底還是听了皇後的勸，給了芳貴妃最後體面，以貴妃之禮體體面面地下葬了，萬歲爺還追封了芳貴妃為端芳貴妃，風風光光葬入妃陵，萬歲爺到底沒有苛待芳貴妃母子，倒是為自己挽回了一些口碑。
四皇子跟芳貴妃的葬禮，一直都是皇後在忙前忙後的張羅，事情也辦的漂亮，沒有出任何岔子，萬歲爺心里也是滿意，覺得經歷過陳氏一門垮台、跟太子離心之後，皇後反倒是越發懂事兒了，從前不過就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後宮婦人，萬歲爺也從未對她寄予厚望，到了這個年紀了，沒想到卻越發有國母的做派氣度了，竟越發像是個能干的賢內助了，這可是從前萬歲爺都想不到的。
至于太子，那也比從前懂事兒听話多了，對于皇後母子的轉變，萬歲爺自是再滿意不過的了。
所以，就算太子從前拎不清做了不少錯事兒，萬歲爺覺得也是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算了的，就比如邗溝的事兒，有陳太炎擔著也就是了，為什麼要把太子拉下水？對他對朝廷能有什麼好處？
而皇後，萬歲爺也並不會因為陳氏一門的錯處而遷怒，萬歲爺反倒還琢磨著，日後少不得要更給皇後臉面，畢竟皇後的用處還大著呢，一則是，他並不因陳氏一門之故遷怒皇後，反倒善待皇後，自是對名聲有好處，二則是，皇後地位穩固，太子的位置才能穩固。
當然，萬歲爺也並不希望，皇後跟太子能夠迅速重歸于好、母慈子孝，他、皇後還有太子，畢竟不是尋常的父子、母子、夫妻，比起太子跟皇後母慈子孝一條心，封予山還是更希望，太子始終保持對他的俯首帖耳、千依百順。
對于太子呈上來的、關于陳太炎一案的審理結果，封遠圖還是比較滿意的，畢竟這審理結果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內，有了這樣的審理結果，對于近來朝中傳出的關于邗溝、江淮官場的風聲，也能有所交代了，還能順帶賣太子還有別的皇子一個人情，讓他們對自己這個父皇更加誠惶誠恐，自是一舉兩得。
不過把陳太炎給拋出來還是不夠的，既是這事兒挑了出來，那就需要更加徹底地了尾，沒得日後還留後患，當然了，至于如何了尾，如何一錘定音，封遠圖也早有定奪，不過眼下，得先處理另外一樁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