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剛一進去,就被二皇子還有四皇子一起給打了,沒想到二皇子跟四皇子這有生之年還有同仇敵愾的時候,只怕太子殿下當時是給嚇得夠嗆,嘖嘖嘖,可真是好戲連台啊,」穆葭都忍不住鼓掌,「太子借欽天監的手去禍害二皇子,還把屎盆子扣在四皇子頭上,不可謂不心機深沉,四皇子也不是個良善之輩,反過來利用春闈要禍害太子,結果二皇子也不個甘心受欺負的,想要絕地反擊,一門兒心思要摁住四皇子,結果後來才知道太子才是罪魁禍首,嘖嘖嘖,這三位皇子可真不愧是親兄弟啊,著實一脈相承。」
說到這里,穆葭又扭頭看著封予山,雙眼彎彎,滿是笑意︰「倒是你這個大皇子,怎麼如此鶴立雞群?跟那一眾斗得跟烏眼雞似的皇子比起來,你可真真是清流了。」
「多謝大小姐美贊,那小可就不客氣笑納了,」封予山笑著捏了捏穆葭的鼻子,繼續往下道,「這三位皇子彼此設計陷害,還偏偏挑在春闈期間,自是戳了萬歲爺的逆鱗,所以萬歲爺此次還會如此雷霆大怒,不過想來萬歲爺心里也不盡都是怒火吧,至少可以趁此機會能一舉打壓陳氏一門還有廖氏一門。」
穆葭點點頭,沉吟道︰「萬歲爺從前是靠著廖氏一門上位,坐穩皇位之後,就開始忌憚廖氏一門,所以後來才會反過來利用陳氏一門打壓廖氏一門,只不過就萬歲爺的秉性,是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哪個門閥真的發揚光大,所以這才有了後來廖氏一門東山再起,跟陳氏一門相互制衡,這是萬歲爺願意看到的局面,可是偏生這兩個門第後面卻都有皇子,隨著兩位皇子的年歲漸長,門第制衡就漸漸變了味兒,演變成了皇子奪嫡,萬歲爺自是如臨大敵,不管陳氏一門還是廖氏一門可都成了萬歲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這次冷不丁地借著春闈這起子亂七八糟的事兒,干脆利索地收拾了陳氏一門廖氏一門,萬歲爺自是心里暢快。」
「可不是嗎?平時就算是萬歲爺想要對著兩個門閥下手,卻也找不到合適的由頭,而且還得顧忌著朝堂震蕩,可是這一次,不僅僅是師出有名,而且還是趁著陳太炎跟廖朝暉沒回過神來,直接將人拿下又干脆地接管了陳氏一門跟廖氏一門,避免了多少動亂?萬歲爺這也算得上是穩準狠了,」雖然對封遠圖十分厭惡,可是說到這里,封予山也是挺佩服封遠圖的手段的,「最重要的是,此次對陳氏一門還有廖氏一門下手,都不是由萬歲爺出面的,而是把太子推到前台,這就避免了萬歲爺許多麻煩,萬歲爺更是著太子跟刑部全權調查後續,所以不管日後陳氏一門還有廖氏一門落得什麼田地,萬歲爺都不必擔一個苛待忠臣的刻薄名聲,倒是太子,經此一事,固然落了個大義滅親的美名,可只怕誰都會在心里暗道一聲太子絕情,想要拜在太子門下的臣子,只怕也要三思了,這樣絕情冷酷的主上,到底值不值得他們追隨,這樣的情況下,太子要想保住地位,那就只能緊緊抱住萬歲爺的大腿了。」
穆葭聞言,忍不住感慨道︰「萬歲爺在玩弄這起子權術陰謀方面,倒真是舉世無雙啊。」
穆葭這話是發自內心,她自認不是個蠢的,又是個兩世為人,比一般人經歷更多更豐富,但是跟封遠圖比起來,她明顯還是差了太遠的。
「喂,封予山,你說萬歲爺這本事是天生的,還是模爬滾打練出來的?」穆葭是真的想不明白。
封予山還真想過這個問題,而且是早在很多年前,這個時候穆葭問了,封予山也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說了︰「都道是人之初性本善,我也贊同聖人這說法,只不過天家的孩子,很少能長久保持這份天生的良善,畢竟天家這樣的生存環境,一味兒良善是很難立足的,更別說是心存遠大、要往上面爬的了,那就勢必要比別人有更大的本事,也得比別人更能狠得下心腸來。」
「就像是萬歲爺,他原本不是先皇膝下最得寵也並非嫡出,更不是最優秀的皇子,他想要繼承大統,那就肯定要比別的皇子付出更多的努力,這努力不單單是指能力本身,權謀和權術都同樣重要,有的人就擅長此道,有的則是怎麼學怎麼摔打都磨煉不出來,可萬歲爺明顯就是前者,再有太後最後的助力,才有了萬歲爺在迎娶異國公主的情況下,還能在眾皇子中月兌穎而出的結果。」
穆葭听著他這樣說,看著他這張平靜的臉,她知道封予山說的都是真的,知道封予山是在說封遠圖,可是何嘗不是在說太子四皇子他們?當然了,這里面肯定也包括封予山自己。
對于一個皇子主動或是被迫良久的權術和權謀,封予山並沒有回避,他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這幾乎是他與生俱來的本事,他既然想著跟穆葭要天長地久,那就不可能會對穆葭隱瞞,隱瞞這些穆葭可能會不齒、他卻沒辦法割裂的特質,雖然,這也讓他倍感焦慮。
可是為什麼穆葭的眼中沒有反感沒有警惕,反而滿滿的都是柔情呢?
封予山不明白,穆葭卻拉著他的手道︰「封予山,你還漏了最重要的一點沒說。」
「什麼?」封予山不明就里。
「自身的能力,還有權術權謀以及狠心,這都是能斗敗其他皇子、登基為皇的必備條件,可這卻不是能穩坐江山、做一個受臣子愛戴、受萬民擁護的賢名君主的決定因素,」穆葭一字一字說的認真,字字句句卻又帶著濃濃的溫情與期待,「得有跟這些條件相匹配的心胸還有格局,才能讓一個君王穩坐江山,才能洗退可能被迫染在身上的血腥氣息,封予山,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