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徽放下筷子,認真又好奇地看著他比劃著,待啞巴總算比劃完了,周子徽特別誠懇地道︰「你會寫字嗎?要不你還是寫給我看吧,說實話,雖然我這人的確是很聰明,可是你剛才比劃的……我還是一句都沒看明白。」
啞巴嘴角一陣抽搐︰「……」
真的好想端起這碗面直接糊在這人的臉上啊,不,是澆到頭頂,均勻地淋透整個人才過癮。
啞巴一下子就撂了臉,明顯顯的是不高興了,可在連連瞪了周子徽幾眼之後,他還是伸手到茶杯里蘸了水,然後憤憤地在桌子上寫道︰你有沒有什麼最後的心願?說不定,我可能為你達成。
啞巴識字不多,不過好在這都是常用字,也夠用了。
周子徽的嘴角同樣也在抽搐︰「……最後的心願?」
額,這小啞巴真是又辦法一句把人噎死,好吧,他現在已經沒有吃面的胃口了,不過,啞巴能夠跟他說這話,周子徽還是挺意外的,啞巴不像是個願意多管閑事的,而且還是個性子古怪的,沒想到竟然還挺……樸實厚道。
周子徽正感慨著呢,就瞧著啞巴繼續往下寫︰不過你得先把昨天的銀票給我,一手交錢一手辦事兒。
周子徽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去他娘的樸實厚道!
寫完之後,啞巴就抬起頭,用「概不講價」的眼神看著他,周子徽被他這幅表情給逗得忍不住想笑,可是他到底還是憋著沒笑,怕啞巴生氣,憤而收回了自己要幫他完成最後心願的想法。
周子徽忙不迭點頭道︰「謝謝,謝謝啊,你別說我這人還真有一個心願,要是不能完成的話,鐵定會死不瞑目,啞巴,你可真是百年難遇的好人啊!」
啞巴的下巴頓時就抬高了不少,一副「你贊美得很對,還可以繼續往下贊美」的表情。
周子徽忍不住又想笑,忙得低下了頭,好不容易忍著了笑意,他這才又換上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看向啞巴,然後道︰「我在京師有一個知己故交,我想麻煩他在我死後忙我顧看一下老家長輩,所以想寫封書信給他,勞煩你給帶過去,務必送到他手里。」
老家還有長輩要照顧啊,那得花不少銀子吧?
啞巴正在經歷著劇烈的思想斗爭,一時也沒表態,周子徽見他遲遲不點頭,心里很是忐忑,啞巴這是什麼意思?又改變主意,不想幫他了?
要是啞巴反悔的話,那可真就是一點兒法子都沒有了,他就是腦子再聰明,也抗不過侍衛手里的刀劍啊,這兩天,他一直在想月兌身之計,可是思來想去,還是得靠啞巴配合,只不過啞巴性子又是個執拗的,他的心機算計還真用不到啞巴身上,啞巴行事純粹就憑自己樂不樂意,他還真是強求不來。
今天啞巴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主動開口,提出要幫他,這對周子徽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當然是得緊緊抓住這個機會的啊。
可是啞巴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幫不幫他啊?
周子徽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他不敢催啞巴,正著急得要命,結果就看著啞巴又蘸了水,在桌子上寫道︰銀票我留下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留給你老家的長輩。
周子徽︰「……」
還真他娘的不摻假的樸實厚道啊!
周子徽一時都愣神了,在反應過來啞巴這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不僅僅一顆石頭落了地,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他伸手一把握住了啞巴的手,特別認真地道謝︰「啞巴,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啞巴不耐煩听他說這些,推開了他,一邊跟他比劃著用不著謝,他也是拿錢辦事,一邊催他去寫信,別耽擱他時間。
周子徽連連答應,趕緊寫信去了,他沒讓啞巴久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信給寫好了,教到了啞巴的手里,同時還有那一疊銀票。
啞巴看著那一疊銀票,跟昨天的一般無二,又看了看那個光禿禿的信封,周子徽忙得交代道︰「送到長臨街川香樓掌櫃的手里就成了。」
啞巴點點頭,沒再多耽擱,揣著銀票跟書信當下就走人了。
啞巴走後,周子徽才有坐回飯桌前,取過一塊抹布隨手把桌上的水跡給擦干淨了,然後繼續有滋有味兒吃著雞湯面,耽擱了這麼長時間,面變得涼了,也坨了,可是周子徽卻覺得這面比剛才熱氣騰騰的時候味道更好。
只不過啊,就是有人來破壞氣氛。
周子徽還沒吃兩口,就听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听那腳步聲,就能猜到來人的心情指定不好,周子徽難免心下一沉,難不成啞巴才一出去就被人搜出去那封信了?
周子徽心下擔憂,可臉上卻面不改色,仍舊慢條斯理吃著面,周侍衛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周子徽有滋有味兒吃著湯面的模樣,心里那叫一個氣啊,他被周子徽的這份氣定神閑給激怒了,全然不能控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緒,他驀地疾步上前,一把搶過周子徽面前的額面碗,高高舉起,又重重摔在了地上,一時間,滿地狼藉,瓷片面湯灑了一地,周子徽的鞋子上都被濺上去了幾滴面湯來。
周侍衛尤嫌不夠,又一把將飯桌給掀翻了。
憑什麼?
他急得像是只熱鍋上的螞蟻,周子徽卻還能氣定神閑、沒事兒人似的吃著湯面?他憑什麼遇事不慌?憑什麼連死都不怕?!
對于周子徽表現出來的淡定,周侍衛是又恨又妒,一直都是這樣,他在周子徽面前,就像是個跳梁小丑!此時此刻,尤其像!
周侍衛恨得牙咬得「咯吱吱」響,就瞧著周子徽取出帕子彎腰擦去了鞋面兒上的面湯,一邊慢條斯理地道︰「怎麼了?事兒不順啊?覺得自己像是一只無頭蒼蠅?有火也只能撒到我這麼個將死之人身上?」
周侍衛進門的態度跟所作所為,倒是讓周子徽一顆石頭落了地,很明顯,周侍衛不是因為啞巴暴露的事兒而過來興師問罪的。
那就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