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鄒令也不再攪擾封予山，重新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就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哎哎！周叔！周叔！」鄒令一出門就遠遠瞧見了周樹，當下忙不迭小跑了過去。
周樹看見鄒令過來，笑眯眯地問︰「午膳吃了嗎？我讓廚娘給你下碗雞湯面吧？你這小子最近老是奔走在外的，都幾乎看不見你人影，肯定是累壞了吧？」
「沒有的事兒，我這身子骨您還不知道啊？」鄒令笑著跟周樹寒暄，一邊拉著周樹走到一邊，明顯顯是有話要說。
周樹以為他要問自己什麼機密的事兒呢，結果鄒令卻問︰「周叔，您知道主子這兩天為什麼一直埋頭刻章嗎？他這是……有什麼執念嗎？」
其實鄒令是想說，是不是主子吃錯藥了，可是他不敢啊！
周樹被他給問住了，也是一臉茫然，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也……也覺得有點兒納悶兒。」
是啊，主子好端端地忽然就開始刻起章來了，上一次主子這麼熱情認真刻章還是要送給大小姐的時候。
想到這里，周樹福至心靈，以為自己探究到了事情本質，湊到鄒令耳畔小聲道︰「是不是主子又打算給大小姐送禮來著？」
鄒令想著剛才在房中，封予山說的「數量太大」，覺得事情並不這麼簡單，是啊，主子就算是想送給大小姐，了不起送一個兩個，怎麼可能一送送一堆呢？
鄒令搖搖頭︰「不像是要送給大小姐的。」
周樹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不對勁兒了︰「這……這是要送給誰？還……還有別人？」
鄒令看著周樹的表情，就知道周樹肯定是想歪了，當即好心勸告道︰「周叔，你這想法很危險啊，千萬別讓主子知道，要不然的話，主子一準兒讓你去天津買狗不理！而且至少還買三回！」
周樹在腦中幻想了一下自己這老胳膊老腿兒頂著涼風去天津買狗不理的悲慘模樣，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他板著臉看著鄒令，態度極其堅定地道︰「我有什麼想法？怎麼就危險了？你小子少血口噴人！也別想去主子面前告老頭子的黑狀！老頭子打死都不會承認！」
一邊說著，周樹就一邊果斷轉身走人，打定主意最近幾天都斷斷不會搭理鄒令來著。
「哎哎哎！周叔，你這分明就是惱羞成怒！」鄒令在後面追著，一把扯住了周樹的袖子，又嬉皮笑臉地道，「說好的雞湯面呢？就當是封口費了，還得多給個雞腿，概不講價！」
周樹忍不住搖頭笑了︰「你這小子啊！」
一老一少說說笑笑一道往膳房走去。
……
御書房。
嚴復到的時候，穆昇正好剛從御書房里面出來，這個時候在御書房這里遇到穆昇，嚴復心里也就猜到了，穆昇是奔著什麼事兒來的。
「穆大人。」嚴復沖穆昇抱了抱拳，主動寒暄。
穆昇也沖他點點頭︰「嚴將軍。」
這兩人並不熟悉，尤其是穆昇，這才將將回京，對于絕大多數的官員，都是只聞其名不認其人的，也就是嚴復，穆昇沒離京的時候，就見過這人，所以這時候才能認得。
一文一武兩人在殿前點頭招呼，也就擦肩而過了，嚴復回頭看了一眼穆昇，脊背挺直，步子不疾不徐，再想著剛才穆昇臉上的表情，心里便就有了數了。
看來穆長風所謂作弊一案，在萬歲爺那里是已經有了定論了，既是已經得了這結論，嚴復也知道進去之後，該怎麼跟萬歲爺稟報了。
「嚴統領，萬歲爺有請。」嚴復在殿外候了莫約一盞茶的功夫，就瞧著姜福田出來傳話了。
當下嚴復跟著姜福田進了御書房。
「屬下見過萬歲爺！」行至殿中，嚴復忙得給封遠圖行禮。
「行了，起來說話吧，」封遠圖點點頭，目光落在嚴復的身上，「可是貢院那邊出了事兒了？」
嚴復點點頭︰「回萬歲爺的話，貢院那邊的確出了點事兒，開考之前，府尹衙門得了密報，認定此次春闈中有考生涉嫌收買貢院官員企圖作弊，屬下覺得事關重大，便就配合了府尹衙門的人，按照密報入貢院拿人，果然當場拿下一名官員，還在涉嫌作弊的考生的考間里面搜到了作弊的小抄，這事兒到這，本也算是人證物證俱全，只不過……屬下覺得此事頗為蹊蹺。」
封遠圖抿了口茶，饒有興致地道︰「是怎麼個蹊蹺法兒呢？你且說來听听。」
「其一，涉嫌作弊的考生缺席本次春闈，並沒有現身，其二是，這位考生的身份有些特殊，」說道此處，嚴復頓了頓，「是京師穆府的長子，穆長風。」
封遠圖垂著眼攏著茶道︰「是很蹊蹺，千方百計地收買好了官員，卻缺席了考試，背靠著穆府，要真想作弊，也不該用這個法兒，往年科考，也不是沒出過作弊的事兒，可是被抓住的，又有哪個是出身權貴世家的呢？」
嚴復聞言，覺得封遠圖這話有些意味深長，他一時模不清封遠圖這是個什麼意思，自然也不敢貿然開口，就垂首站在一邊，老實听著。
封遠圖還在那麼慢條斯理地攏著茶︰「這事兒還真是有些蹊蹺。」
方才穆昇跟他提到這事兒的時候，封遠圖第一個念頭，便就是有人想要利用春闈作弊這事兒一石二鳥，打擊穆府還有四皇子府，可是等穆昇走了之後，封遠圖又想的更深了。
這事兒真的就只是一石二鳥這麼簡單？要是有人故意想要誘導他走進這個誤區呢？
難道就不會有穆府跟四皇子聯手做局這個可能嗎？
使出一招苦肉計，卻有可能一舉將……東宮拉下馬，那肯定是值得的。
可是穆府真的會跟四皇子聯手嗎？
封遠圖摩挲著茶杯，陷入了沉思，忽而露出一個自嘲地笑來。
他也是想的太多了，穆府長房跟四皇子，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走到一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