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平時,周子徽會因此覺得羞愧,會再三告誡自己要停止這樣的琦思,那是要成為四皇子妃的女人,是四皇子府的女主人,可是如今,羞愧還是有,但是告誡卻是不必了。
左右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沒有人會知道他這齷齪的想法,沒有人會知道他曾經因為一個姑娘茶飯不思,也沒有人會知道,城門在望的時候,他腳步卻慢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留下來就是個死,卻更知道一旦逃出這座城,就跟那個姑娘天各一方,甚至是陰陽相隔……
聰明如他,那一刻卻還是忍不住犯蠢,他就是想留下來,留在離她近一些的地方,哪怕這條命大概活不了多久。
她那麼膽小,那麼害怕,還總是心事重重,他想留下來,陪著她,即便化作一坯黃土。
他希望她能好好兒地活著,即便這對她來說十分艱難,他還是希望她能在這暗潮洶涌里守住一方安寧,踏踏實實地活著,可如果這太難做到的話,那也沒有什麼。
他會在黃泉路上等著她。
再見面的時候,他一定會去求她,公主,下輩子,不見不散好不好?
……
四皇子在四皇子府撒火,二皇子也同樣怒火高漲。
「啪!」
二皇子封予峻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一雙眼楮似要往外噴火似的,盯著面前瑟瑟發抖的欽天監末流小官兒,喝道︰「誰給你們欽天監的膽子?真是翻了天了!」
那小官兒早就被嚇得雙股打顫,這時候被封予峻這麼一吼,頓時膝蓋一軟「噗通」跪在地上,哆嗦著道︰「二皇子息怒,屬下……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請……請二皇子息怒啊!」
二皇子如何息怒得了?厲聲問道︰「奉命?你奉誰的命?!你倒是跟老子說說!」
小官兒嚇得幾乎都要尿褲子了,六神無主,磕磕巴巴地道︰「回、回二皇子的話,為……為保春闈順利,四皇子下令行……行水陸法事,凡……凡是貢院附件的婦孺老幼,還……還有身懷有孕的婦人,都……都要暫且回避,二……二皇子府就是在貢院附近,屬下……屬下也是奉命行事,過來知會一聲,二皇子……息怒啊!」
一邊說著,那小官兒一邊忙不迭叩頭入搗蒜,磕的那叫一個「邦邦」響,看來真的是被二皇子嚇得夠嗆。
這也不能怪這小官兒膽子小,實在是二皇子惡名在外,平時單單只要提到二皇子的威名,就沒有人是不怵的,更別說此時此刻的二皇子橫眉立目是真的嚇人。
二皇子听著那小官兒說著是奉四皇子之命過來的,這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四皇子?
老四他這是想做什麼?竟然下令讓二皇子妃暫離二皇子府?回避什麼勞什子的惡鬼沖撞?!
惡鬼?哪兒來的惡鬼?就算真有惡鬼,那惡鬼分明就是老四!
他這是存著什麼心思?他難道不知道二皇子妃如今正「身懷有孕」?竟然這個時候要二皇子妃挪動?他這個是想干什麼?是沖著他來的?還是沖著二皇子妃月復中的子嗣來的?!
二皇子已然控制不住自己暴怒的情緒,「砰」的一腳,直接將那一直「邦邦」磕頭的小官兒給踢了個四腳朝天,他手指著那小官兒,恨恨道︰「想讓本宮回避?你讓老四自己過來跟本宮說!你看本宮到時會不會打他個滿地找牙!」
「殿下!息怒!息怒!」
二皇子又要對那小官兒拳腳相向,卻被外頭傳來的一聲蒼老急促的聲音打斷,二皇子聞言生生收回了手,然後就沉著臉看著侍衛扶著賈子游走了進來,二皇子不耐煩地蹙了蹙眉,卻也沒說什麼,轉身一坐在了軟塌上,還是一臉的陰沉。
昨天,廖朝暉在二皇子這里耳提面命了足足一個時辰,總結下來,就是一句,如果他真的想繼承大統的話,那他就務必敬重賈先生,听賈先生的話,遇事都要詢問賈先生的意見,因為若是有賈先生一臂之力,他才能順順利利登基為皇。
二皇子倒是沒瞧出來賈子游有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只覺得這老頭兒是個頂惹人煩的,但是廖朝暉的話,他卻不敢不听,況且廖朝暉卻又是一再強調,所以這個時候,在賈子游面前二皇子也只能將怒火忍下。
賈子游慢吞吞地進來,沖二皇子微微躬身行禮,二皇子隨便擺擺手,讓他免禮,賈子游被侍衛扶著坐了下來,目光落在那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官兒,賈子游開口問道︰「你剛才說是奉四皇子之命過來知會二皇子府,讓二皇子妃暫且離府回避的?」
二皇子方才發怒,聲音是一點兒都沒收著,所以賈子游離得老遠就听了個七七八八,這時候便就直接詢問著小官兒了。
賈子游態度可比二皇子好太多,而且瞧著二皇子對賈子游好像還挺尊重,那小官兒忙不迭點頭如搗蒜道︰「是是是,屬下是奉四皇子之命前來,欽天監要做水陸法事,貢院附近的老弱婦孺一干都要回避,二皇子府也在這範圍之內……」
二皇子的眼神又惡狠狠地投過來,小官兒嚇得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屬下……屬下就是過來知會一聲。」
賈子游聞言,忍不住蹙了蹙眉︰「是四皇子要舉行水陸法事的?」
小官兒想了想,然後點頭道︰「祭祀典禮上面出了點兒岔子,具體什麼事兒,屬下也不清楚,听說好像是有厲鬼出沒,反正就是祭祀典禮之後四皇子便就匆匆入宮,在萬歲爺面前稟報了此事,萬歲爺點頭了,允準在貢院舉行水陸法事。」
冷不丁地從小官兒口中听到了萬歲爺也允準這事兒,賈子游的目光就沉了沉,不單單是他,連二皇子眼中都劃過一絲詫異,萬歲爺不是從來都不理會這些子神鬼之事的嗎?怎麼會同意這麼大張旗鼓的行水陸法事?
可是不管怎麼說,這事兒若是萬歲爺點頭的話,那又不一樣了。
「行了,你能走了。」賈子游沖那小官兒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