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令又是緊張又是興奮,他不怕敵人功夫好,就怕來的是個軟腳蝦,要不然打起來也不痛快啊,鄒令幾乎是一瞬間就進入了作戰狀態,然後他就看到……
岑卓正慢吞吞地從對面的屋頂朝這邊走過來,腳下一蹬,輕輕松松地跳了這邊,然後朝他走了過來……
額,行吧,的確不是個軟腳蝦。
咦?這小子好像手里還拎著一壺酒!
鄒令這才放松下來,他跟岑卓現在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平時穆葭跟封予山兩人之間傳話傳物什麼的,幾乎都是他們兩人交接,這兩人又都是好鑽研功夫的,特別有共同話題,關系好也不奇怪。
岑卓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來到鄒令身邊,在屋脊上坐了來,一邊把酒壺遞給了岑卓,一邊又從懷來掏出一個挺大的油紙包,然後慢吞吞地打開。
鄒令拿著酒壺,激動得那叫一個兩眼放光,伸手拍了拍岑卓,興奮地道︰「好兄弟啊!真有你的!老哥我這正饞酒呢,結果你這就給老哥送上門兒來了,就跟老哥肚子里的蟲似的!而且你這有酒又有菜的,可真是善解人意啊!來來來,讓老哥我猜猜是鹵牛肉還是燒……」
鄒令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一臉茫然地看著岑卓手上的那一大包……千層酥。
鄒令以為自己是眼花了,他使勁兒地眨了眨眼,還是千層酥,他十分無語地看向岑卓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兄弟,你這逗我呢?」
千層酥?
他是听說過拿千層酥哄孩子的,可是就是沒听說過千層酥還能就酒!
鄒令簡直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好。
岑卓瞥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搶他手里的酒壺,鄒令趕緊給抱緊了,十分屈辱地點頭︰「成成成!不就是千層酥就酒嗎?我從了還不成嗎?」
一邊說著,鄒令一邊趕緊打開酒壺,「咕嘟嘟」喝下了一大口,生怕岑卓反悔。
岑卓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將手里那一包千層酥朝他面前推了推,嘴里蹦出一個字兒︰「吃。」
看在這酒還不錯的份兒上,鄒令還是硬著頭皮伸手捏了一塊千層酥,他捏著千層酥,似乎捏著什麼要命玩意兒,一臉苦大仇深……
這甜絲絲還帶著股子女乃味兒的糕點,要怎麼下酒?
想想這畫面,這大半夜的,兩個大老爺們兒坐在屋頂吹著涼風,喝著小酒,這還沒什麼,問題是還用千層酥下酒?
鄒令看著自己手里的千層酥,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雖然……千層酥似乎味道還不錯。
鄒令「 哧 哧」三口兩口就吃完一塊,然後又去捏了一塊,瞥了身邊的岑卓一眼,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麼事兒啊?瞧把你小子給樂的。」
岑卓並不是個性情外露的人,一般人很難能從他這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出喜怒來,也是今天岑卓的反應以及他的眼神都太明顯了,以至于連鄒令這麼粗線條的人也察覺了。
岑卓當然心情不錯啦,要不然也不會想著喝一口,更不會想著買千層酥回來就酒,當然也不會想著需要個人來分享。
鄒令就是這麼個人,岑卓今天是真的挺高興,以至于他這麼個內向的人,也想找人說道說道。
「我最近在京郊置辦了個莊子。」鄒令的注視下,岑卓回答的挺簡潔。
「就這?」鄒令很失望,難得見到岑卓這麼異常,他還以為這小子肚子里面憋著的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兒呢,結果就是個……莊子?
「是個很好的莊子。」岑卓一本正經地補充道。
「誰沒有啊?」鄒令撇撇嘴,把千層酥咬的「咯吱吱」響,「你老哥我我在京郊也有個莊子,比你置辦的還早,你看我顯擺了嗎?切!」
也就是看著鎮定,其實也就是個小破孩兒,得了個稀罕玩意兒,就巴巴地想著跟人顯擺!
瞧瞧這架勢,就跟剛長牙的兩歲小孩兒跟五歲小孩兒顯擺自己新得了一塊關東糖似的!
誰還沒有呢?不但有還比你小子還早吃好幾年呢!
鄒令的語氣明白白的就是很瑟也很嫌棄,難得岑卓是個脾氣好的,沒生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聲音倒是比剛才還大,還透著股子得意勁兒︰「不是我一個人的莊子,是我……我跟我媳婦兒兩個人的。」
沒錯,他就是很想顯擺,但是他顯擺的重點卻不是莊子,而是「媳婦兒」好不好!
他是有媳婦兒的人了,他倒是要看看鄒令還要怎麼嫌棄他?!岑卓一向沉穩的臉上現出幾分少年人的朝氣來,挑著眉看著鄒令。
結果人家鄒令想都不想,張口就來,而且這一張嘴,就把岑卓的臉給說黑了——
「不就是媳婦兒嗎?老哥我也有啊!不單單老哥我有莊子,老哥的媳婦兒也有!而且我們兩口子的莊子就挨一塊兒!加起來肯定比你跟你媳婦兒的那個莊子大,你小子就別跟你老哥我班門弄……哎呦我說,你小子心眼兒怎麼比針鼻兒還小呢?千層酥就算了,你你你好歹把酒給我留下!得得得!你家莊子更大!你家媳婦兒更好!成了吧?!」
岑卓黑著臉一把奪過鄒令手里的酒壺,一手拿著千層酥,頭也不回地往後走,腳下一蹬,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地上,然後氣呼呼地回房去了。
鄒令急的都站了起來,可還得在屋頂值守,當然不能跟著追下去,還得老老實實地給他家主子還有大小姐值守呢,鄒令滿眼幽怨地瞪著岑卓的背影,嘟囔著道︰「可真是個小氣鬼,一言不合就發脾氣,肯定是打小就沒挨多少打,看把他慣得……哎呦,不對啊!」
岑卓剛才說什麼來著?
他說自己有媳婦兒了?就他這麼個冰塊臉,竟然還能找到媳婦兒?不怕嚇著、凍著人家姑娘?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這麼不開眼,竟然瞧上了岑卓那個鋸嘴葫蘆?!
鄒令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叫一個震驚,不過讓他更加震驚的是……
他自己剛才說什麼來著?
他好像說說……他也有媳婦兒?還什麼兩人的莊子還挨在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