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恨被人算計,痛恨那起子視將士性命為無物、醉心明爭暗斗的可恥之徒,恨不得將他們個個扒皮抽筋,但是葭葭,這並不影響我這個國家、那片熱土的熱愛。」
「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當年的執著,即便我為此付出了堪稱慘痛的代價,但是在南疆的那三年,是我這一生最不悔、也最榮光的三年,即便當時我沒有被卓楊跟鄒令救回來,即便當時我戰死沙場,我也不會有絲毫怨言。」
……
封予山說自己不好評論穆長風的事兒,但是他這話明顯顯是帶著傾向的,可是穆葭卻一點兒都沒有要埋怨封予山的意思,她現在心里就只剩下了震撼,她仰著頭看著封予山,看著這個一臉平靜說著蕩氣回腸又令人唏噓的過往的男人,穆葭總算明白了,明白了穆長風為什麼會說他是指路明燈,是一座豐碑。
因為他的確是,的確值得被人崇敬,被人仰望,也值得被人追隨。
話說完了,封予山自己也沉默了一會兒,他已經很久沒有想到過去了,還是他一直不願意回憶的、關于南疆的過往,就在剛才,他一股腦兒地跟穆葭說了這樣許多,說了他對自己在南疆的那三年的總結,以及最真實、發自內心的態度。
他一直都需要這樣的一個總結,關于那三年在南疆戰場的總結,這也是他一直在回避的,他不願意直面戰場上的失敗、來自父親可能的陰狠算計,這兩件事就像是一直壓在他心底的重石,他連直面都做不到,更不可能有打碎的勇氣,他就那麼一只逃避著。
在遇到穆葭之後,他漸漸開始有了能夠正視過往的勇氣,他開始能夠用冷靜客觀的眼光去審視這一段過往,他拋棄那個怯懦、自欺欺人只知道一味兒逃避的自己……
是時候了,他需要給自己一個總結,一個關于那段過往的總結,也是給那個時候的自己……一個交代。
他只是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時候,這個場合,但是卻也不覺得突兀,讓穆葭作為這段總結的見證人,他覺得很合適。
穆葭什麼都沒說,而是伸手環住了封予山的脖子,親了親他的眼角,然後將人抱得很緊。
這是對于過往、那個十六歲就在戰場廝殺的封予山的心疼和安慰,也是對如今成熟穩重、心平氣和的封予山的鼓勵和肯定。
「封予山,你怎麼這麼厲害?」半晌,穆葭在封予山耳邊輕輕道,帶著發自內心地感慨,「怎麼辦?我現在不單單是喜歡你了,我還好崇拜你啊!」
封予山原本還有點兒復雜的心,被她這麼一說,登時就是心頭一軟,他把懷中的姑娘抱的更緊了,一邊親了親姑娘烏黑柔軟的鬢發,一邊柔聲道︰「不要崇拜,都給換成愛。」
穆葭「噗嗤」笑了,心軟得無以復加,當下乖巧地點頭︰「好,我都答應你。」
穆葭覺得自己的亂糟糟的一顆心,這個時候、在封予山的懷里,總算是平靜了下來,關于穆長風旨意放棄科考的事兒,她現在已經有了想法,其實這也是她最初的想法,就像她當時跟穆長風說的那樣,不論穆長風最後到底沒有沒有參加科考,這都不會影響他們的兄妹情,她都會支持穆長風,不會讓穆長風孤單的。
這一整天的心煩意亂,無非也是在為穆長風未來可能遇到的麻煩和難處而發愁,作為妹妹,她當然更希望穆長風能夠一生順遂,尤其是明明眼前就有這麼一條康莊大道在,穆長風卻偏偏要另闢蹊徑,她當然會著急了。
不過這個時候,听完封予山這一番話,她卻是不著急了,她能理解封予山,難道還不能理解穆長風嗎?
為什麼要攔著穆長風?與其讓穆長風余生都活在遺憾里,倒是不如由著他本心來,況且穆長風干得又不是什麼壞事兒,而且穆長風也是真的很適合軍旅生涯。
上輩子,穆長風在身敗名裂、杳無音信之後,最終隱姓埋名入了軍營,上來肯定是從最低階的士兵做起,但是後來沒過幾年,他卻成為大夏最赫赫有名的將軍,雖然他沒辦法做回穆長風,可他就是穆長風啊!
兄長的優秀誰也不能否認,即便不走科舉這條路,他也會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說不定,在那一方天地,他能有更大的成就。
最重要的是,那是穆長風的心願啊。
想到這里,穆葭的心就徹底定了下來,她不再糾結于穆長風會不會參加科考,她現在已經開始去想怎麼給穆長風善後了,爹娘那邊自然是需要去哄去勸,更重要的是,她要從此更加努力才行,日後穆長風注定不會長久留在京師,到時候只有她承歡爹娘膝下,穆府的大事小情,她也需要幫著爹娘分擔,她不止要讓穆長風沒有負擔,還要成為穆長風永遠的後盾。
「不參加科考也好,」穆葭忽然開口道,「到現在也沒搞清楚鄧府跟四皇子那邊到底要怎麼陷害兄長呢,但不管怎麼什麼腌手段,肯定也都建立在兄長參加科考的基礎之上,兄長這一放棄了科考,他們自然是沒了用武之地。」
況且穆長風是真的不願意,那與其摁頭逼著他參加科舉,倒是不如從現在開始讓他開始忙活著準備武舉,也未嘗不是一條明道兒,最重要的是,這樣更合穆長風的心意。
封予山對此也是十分贊同︰「在沒搞清楚他們究竟要使什麼手段,這的確是最穩妥的辦法。」
鄧府跟四皇子接觸的太過突然,而且就趕在春闈之前,根本就沒有給封予山跟穆葭留多少探查兩方交易以及條件的時間,穆葭更封予山就算是再怎麼聰明,再會推算,那也不是人家肚子里頭的蛔蟲,而且鄧府跟四皇子那邊更是警惕得很,鄒令那樣的身手都不敢輕易靠近,自然也得不到什麼特別有價值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