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沒吃撐嗎?」大師傅慢吞吞地道,然後不再理他,繼續忙活著熗鍋。
「阿嚏!阿嚏!」店小二猛地一轉身,沖著窗外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實在是被嗆得夠嗆,完了之後眼楮還紅彤彤的,他滿眼怨念地瞪了瞪大師傅,然後趕緊地端著托盤上樓了。
大師傅一邊顛著勺,一邊想著剛才自家掌櫃的親口吩咐——
「涼拌雞絲少放辣,蜜汁藕多淋蜂蜜,擔擔面多放芝麻醬。」
瞧著架勢倒不像是要娶媳婦兒,倒是挺像養閨女的。
嘖嘖。
……
二樓。
還是之前的那個臨街的雅間,佟挽秋還是坐在之前的那個位置,不過對面坐著的人已經不是穆葭了,而是康如松。
佟挽秋看著桌上精致的飯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康如松道︰「叨擾舅舅了。」
「沒有的事兒,以後隨時歡迎過來叨擾,」康如松這兩天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對佟挽秋比從前是更加和藹可親了,一邊給佟挽秋倒茶,一邊瞥了一眼佟挽秋放在桌上的書本,隨口問道,「喜歡看書?」
「就隨便看看,打發晨光罷了,」說起這個,佟挽秋明顯有些慌亂,她低下了頭,深呼吸了幾下,這才總算放松下來,目光也落在了桌上的那本《南柯記》上,頓了頓,又道,「對面書店的掌櫃說湯顯祖的書好看,我就隨便挑了一本,也不知這本好不好看。」
康如松隨口道︰「湯顯祖的書是不錯,沒事兒可以多看看。對了,你若是覺得看書累得慌,得空的時候,我帶你去園子里看戲,里頭也有演這一出的。」
佟挽秋聞言心口「噗通噗通」直跳,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她竭力讓自己放松下來,咬了好幾下嘴唇,這才細細地發出聲︰「舅舅還看過湯顯祖別的書嗎?」
康如松沒發現佟挽秋說這話的時候臉頰緋紅,他點點頭道︰「基本上都看過吧。」
康府雖然家道中落,可是畢竟沒有被抄家滅祖,畢竟萬歲爺還想著以此來籠絡大夏的武將,要知道那個時候康府在武將中的影響有多大,若是萬歲爺真的來了個抄家滅祖,說不定就能激起不少武將的血性呢,所以不單單康府的婦孺保住了性命,就連康府也好好兒的一片瓦都沒掉,家里的古籍文獻就是到現在還都保留完好,雖然沒有個長輩教習功夫,康如松這個將門虎子,身手還不如自己的長姐康如眉,可書倒是真沒少看,湯顯祖的書他是一早都看過的,不算有多喜歡,就像佟挽秋說的,打發晨光吧。
「那……舅舅最喜歡的是哪一本?」佟挽秋又問,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康如松還真認真地想了想,畢竟看那起子閑書還是少年時候的事兒了,不想想他還真想不起來,頓了頓,康如松道︰「《牡丹亭》吧。」
佟挽秋心跳得更快了,激動、心酸各種情緒一股腦兒地往上沖,鼻頭一酸,險些就要落淚了,她忙得吸了吸鼻子,然後低下了頭,胡亂地挑著碗里的擔擔面,一邊小聲道︰「舅舅喜歡的書,那定然是好書,不若舅舅得空的時候,就帶我去看一出《牡丹亭》吧。」
康如松覺得佟挽秋聲音有點兒不大對勁兒,放下了筷子朝她看過來,然後就瞧著佟挽秋正在低著頭吃面,他心里覺得有些詫異,不過卻也不好多問,當然若是面前坐著的人是穆葭的話,他這個親舅舅倒是沒什麼顧慮,想問什麼問什麼,可佟挽秋畢竟不是他的親外甥女兒……
是了,佟挽秋並不是他的親外甥女兒,甚至連親戚都算不上,不過是人家姑娘客氣又可憐,暫時得他顧看,這才叫他一聲舅舅,他雖然也是真的心疼這個命運多舛的姑娘,也是真拿他當家里小輩兒看待的,但說到底他是個外人,而且還是個男人,作為長輩的話,請佟挽秋吃頓飯倒是沒什麼,可要是的帶著人家一個大姑娘去戲園子里,還看什麼《牡丹亭》的話,那明顯就有些不大妥了,剛才他也是一時沒多想,才隨口說要帶佟挽秋去看戲來著,現在是有些後悔了。
康如松遲疑了一下,正想著怎麼開口婉拒來著,結果就听到對面的佟挽秋又小聲說道︰「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去過戲園子里看戲呢,真是多謝舅舅了。」
康如松一頓,看著面前縴細瘦弱的姑娘,到底還是將到嘴邊的拒絕咽了下去,然後含笑道︰「動不動地就道謝,也不嫌累得慌,先好好兒吃飯,下次一定帶你去看戲。」
佟挽秋總算是松了口氣兒,剛才她還以為康如松要開口拒絕她呢,看來是她多想了,今兒這一趟可真是沒有白來。
「舅舅,你這里的飯菜可真好吃。」愉快地吃完一頓飯,佟挽秋是既滿足又遺憾,畢竟飯都吃完了,她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在川香樓里待著了。
「既是喜歡,那我日日讓小二給你送到家里去,也省得你往這邊跑,還累得慌。」康如松含笑道。
佟挽秋嘴角一陣抽搐︰「……」
她一點兒都不嫌累!讓她一天跑十趟她也不覺得累,好不好?!
再說了,誰稀罕見那什麼店小二啊?人家想見的人是你!
佟挽秋憋屈得要命,看康如松的眼神都充滿了怨念,可到底也不好說什麼,佟挽秋心思一動,隨即擺了擺手道︰「舅舅,用不著這麼麻煩,我近來還想著試著學做菜呢,怕是這程子都要在家里開火了,就用不著您派人過去送飯了。」
康如松聞言十分詫異︰「怎麼忽然想起來要學做飯了?」
雖然康府是倒了,康如松早年生活因此十分艱難,跟別的京師貴子是斷斷沒得比,但是他的出身畢竟在那兒了,所以有些觀念也是根深蒂固,在他的認知中,就沒有大家閨秀或者是貴婦人做菜的道理,這些事兒自然都是由奴才做的,而在康如松的眼里,佟挽秋雖然如今已經跟佟府沒有了干系,但是顯然還是一位大家閨秀,所以對于佟挽秋忽然要學做菜這件事兒,他十分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