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復雜的想法和根深蒂固的認知,在太後一手扶他上位之後,在封遠圖的心中漸漸形成了統一,整個上位的過程,讓他意識到了嫡出身份的重要性,他不也是在被記到太後名下,才有了登基為皇的可能嗎?所以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證朝堂穩定還有皇子們之間的和平關系,他決定要竭力栽培自己的嫡子,盡早確立嫡子的在眾皇子中與眾不同的地位,也是早早給別的皇子提個醒兒,誰都別想亂來。
都道是陳氏一門扶著太子入主東宮,可若是他不點頭,太子又怎麼可能成為太子?
他對太子嚴苛,甚至一直還都扶持別的皇子與他相爭,那是因為太子著實不懂事兒,明明他才是太子最大的依仗,可是太子放著他這個親爹的大腿不抱,偏偏要去伏低做小去抱陳氏一門的大腿,陳氏一門是個什麼東西?還不是仗著皇家在抖起來的奴才?
不過就是一只哈巴狗而已!
但是太子倒真的豁得出去,堂堂主子不做,偏生卻要討一只哈巴狗兒的好!
封遠圖如何不動怒?不止是動怒,還有深深地自我懷疑,這真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兒子?可真會給他長臉啊。
說到底,封遠圖對陳氏一門的敵意,便來自于太子,當年他為什麼沒有立廖氏女皇貴妃為皇後,反倒立當時出身不算高的陳氏女為皇後?便就是防著外戚之禍,當年的廖氏一門實在太顯赫了,陳氏一門根本沒得比,更何況還是太後的母家,連封遠圖自己都心存忌憚,他的皇子、他的儲君不該受到外戚拿捏擺布,所以最後他還是力排眾議立了陳氏女為後,可後來怎麼著?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封遠圖一直千方百計防範著的事兒,偏偏封予嶙卻還一腦袋扎進去,這也難怪封遠圖對太子一直沒有什麼好臉子了。
再說封遠圖從前為什麼那般捧著四皇子,除了想借四皇子打壓東宮跟陳氏一門之外,也是想讓太子看清楚,他能把一個毫無母族支撐的皇子捧到什麼位置,若是太子能夠放棄陳氏一門的助力,難道他就不能捧太子嗎?
可是封予嶙實在不是個頭腦靈光的,別說是見一知十的本事了,封予嶙連看人臉色的本事都沒有,封遠圖怎能不失望透頂?
可是此時此刻,面對著失聲痛哭的封予嶙,封遠圖還是忍不住一陣心軟。
再怎麼沒本事,再怎麼讓他頭疼,可是他畢竟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嫡子,畢竟是他最看重、血統最尊貴的嫡子啊。
「父皇,兒臣這幾天都不知是怎麼熬過來的,」封予嶙仍舊沉湎于悲痛之中,二十幾歲的大男人,臉上卻滿是茫然之色,「父皇,兒臣……兒臣心里好亂啊,真的好亂,兒臣亦覺得自己不中用……」
「這關你什麼事兒?」封遠圖听封予嶙口口聲聲說自己不中用,心里登時就不悅了,蹙著眉看向封予嶙,沉聲道,「是陳氏女不中用,一點兒打擊都承受不住,這樣的女子原本就不配做太子妃,更加沒有母儀天下的資格,瘋了就瘋了吧。」
母儀天下的資格……
听到這里,封予嶙忍不住心里陡然一跳,父皇這是什麼意思?在父皇的心里,還是認定他這個儲君人選的,甚至還想著讓他登基繼位?!
所以,即便二皇子如今風頭正盛,即便二皇子妃的肚子大了起來,即便皇貴妃手掌六宮削了他母後的臉面,可是在封遠圖的心里,還是他來的更重要!
封予嶙竭力忍住心里的狂喜,即便如此,他還是興奮的一陣手抖,他抿了抿干澀地唇,確定自己不會失態,這才忙不迭應聲道︰「是,父皇所言極是,是兒臣糊涂了。」
「起來吧,一味兒死跪著做什麼?」封遠圖瞥了一眼封予嶙,緩聲道,「坐過來,跟朕說說話兒。」
封予嶙忙不迭謝恩︰「是,兒臣遵命。」
封予嶙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軟塌的另一側,姜福田趕緊端了茶放在封予嶙面前,然後便就躬身退出了御書房,結果才一出大殿,便就瞧著皇貴妃身邊的宮女娉婷走了過來,姜福田眯著眼兒打量著那個由遠及近地宮女兒,心中一陣冷笑,皇貴妃可真真是得意過頭兒了。
皇後娘娘頭風發作這麼些天,沒見她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侍疾,倒是見天地派人來請萬歲爺過去,只恨不得萬歲爺一天三頓從白到黑都待在她宮里,漫說皇貴妃已經到了半老徐娘的年紀了,便就是之前盛寵一時的芳貴妃,比皇貴妃更年輕貌美楚楚動人,卻也不敢如此張揚放肆,可見料理六宮之權還是不夠的,這皇貴妃竟還打算求個一枝獨秀呢,便就是他這個做奴才的都要看不下去了,也是虧得萬歲爺有耐心跟她耗著。
「見過姜總管,」那宮女兒行至姜福田面前,福了福身,含笑道,「皇貴妃派奴婢過來想詢問一下,萬歲爺今兒可還是老時間過去用晚膳?」
姜福田浮沉一掃,也笑了︰「怎麼著?皇貴妃這是又要親自洗手作羹湯?」
宮女兒笑意更深了︰「娘娘說了,能為萬歲爺親自準備一粥一飯都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只要萬歲爺不嫌棄,娘娘日日都會為萬歲爺親自下廚準備飯食呢。」
姜福田心中只覺得好笑,從前倒是沒瞧出來,皇貴妃的竟有此野望,只怕不單單只瞄著六宮之主的位分呢,這明擺擺還想著要抓住萬歲爺的心呢。
只是不知皇貴妃這底氣到底來自于哪里?是二皇子?廖氏一門?還是二皇子妃月復中所謂的皇孫?又或者是萬歲爺近來對皇後還有太子異常冷淡的態度?
姜福田淡淡一笑︰「姑娘先請回吧,待萬歲爺得空的時候,在下一定在萬歲爺面前提一嘴。」
「如此就多謝姜總管了,」宮女兒滿意地點點頭,卻也不著急走,而是朝姜福田的身後瞄了瞄,然後壓低聲音問道,「姜總管,听聞太子殿下剛剛入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