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令趕緊收回雙刀,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一邊忙不迭尷尬地賠笑道︰「是主子啊,屬下還當時遇到什麼不長眼的……嗐!屬下這張破嘴,主子您千萬別往心里去啊!」
封予山懶得搭理他,白了他一眼,然後上了馬車,待到鄒令又駕車前行的時候,封予山才緩聲問道︰「西槐別院不太平?」
封予山行蹤隱秘,他並不認為自己的行蹤會泄密,引來什麼尾巴,而鄒令卻突然離開,自然是有原因的,再一聯想這位置,封予山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西槐別院。
鄒令隨即點點頭,沉聲道︰「屬下正要跟主子稟報呢,剛剛有一伙神秘人物在西槐別院周圍出沒,屬下瞧著那伙人來者不善,所以便就暗中尾隨,結果發現那伙人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的人?」封予山眉頭驀地擰起,「他們來西槐別院做什麼?」
鄒令為難地搖搖頭︰「那伙人趕著回京師,時間太緊了,屬下無能,暫不知其中緣故。」
封予山沒再說話,腦子里卻在飛速地捉模著,二皇子為何盯上了西槐別院?西槐別院又有什麼是值得二皇子盯上的呢?為什麼之前二皇子對西槐別院絲毫不感興趣,這個時候卻忽然感興趣了呢?
封予山腦中忽然就想起了那一日在臥龍寺偶遇封予峻的情形……
「大皇兄說的妙!本宮的確適合做個大將軍,只不過是馳騁花叢的大將軍!哈哈哈!」
「所以二弟這位大將軍今兒竟到臥龍寺馳騁獵.艷來了?」
「大皇兄,還真被你說中了,你是沒瞧見那姑娘生的多俊,我也算是見過吃過的,可那樣的貨色還真是罕見,我一瞧見了,登時魂都沒了,要是不能就地吃了她,我這渾身上下都沒一處能安生!嘖嘖嘖。」
……
袖中的雙手驀地緊握成拳,封予山一臉暴戾難掩,冷聲問道︰「那伙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可是在大小姐離開之後才離開的?」
鄒令一怔,隨即忙不迭點頭道︰「是,那伙人先是在西槐別院周圍偷偷模模,後來大小姐跟敬府二公子啟程回京之後,沒多久,他們也就走人了,也……也是回京的。」
說到此處,鄒令已然渾身冰涼︰「主子,他們不……不會是奔著大小姐來的吧?他們想要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劫走大小姐不成?不……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吧?」
「掉頭!回京師!」馬車里傳來封予山的咬牙聲。
鄒令回過神來,迅速冷靜下來,跟封予山道︰「主子,您不便現身,不如讓屬下去吧,屬下以性命跟您擔保,必定會護大小姐周全,絕不會讓大小姐少一根汗毛!主子,您暫且在此等候。」
這種場合,封予山能現身嗎?
怎麼現身?
一向低調的大皇子公然動了二皇子的人,還是為了穆府的嫡長女?這事兒傳出去,世人要怎麼看?萬歲爺又要怎麼看?
是會覺得大皇子路見不平懲惡揚善,還是會覺得大皇子表面低調實則內里野心勃勃、想趁機向穆府示好,甚至是早就跟穆府大小姐有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所以這個時候封予山一定不能出現!
但是……
「砰!」
馬車門驀地被人一把推開,封予山從里頭跳了出來,噴火的一雙眼看都不朝鄒令看一眼,抬手直接從鄒令背上抽出一把刀,手起刀落砍斷了馬兒身上的繩索,然後翻身上馬,調轉馬頭,馬嘶聲中,他攥著刀直奔來路。
「哎呀!壞了!」鄒令猛地一跺腳,隨即也趕緊砍斷另一邊的繩索,翻身上馬,趕緊地追了出去,「主子!您等等我!」
……
敬成梁的情緒不高,自上了馬車之後,便就一直蔫頭耷腦的,他在穆葭面前一向是個話多的,但是這一次卻話少的厲害,除了見面的時候叫了一聲「表姐」之外,敬成梁幾乎都沒說過話,倒是沒少長吁短嘆。
穆葭不聲不響地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敬成梁,看著他靠在馬車壁上垂頭喪氣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兒可人,她對敬成梁一向是疼愛有加,瞧著敬成梁這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自然是要過問的。
「二郎,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穆葭問。
敬成梁半天才回過神來,朝穆葭看了看,小鹿一般烏溜溜的一雙眼瞅得穆葭都免不了有點兒母愛泛濫,敬成梁卻又什麼都沒說,再次低下了頭,然後喪氣地道︰「多謝表姐關心,我……我沒什麼心事。」
話雖這麼說,可是就敬成梁的這幅模樣實在是什麼什麼說服力。
其實敬成梁是真有心事,也是真的發愁,雖然原本這一日清晨在岑卓懷里醒來,他還是雀躍不已的,畢竟對敬成梁跟岑卓而言,今天是不同尋常的一天,今天他們的身份有了改變,不再是主僕,也不再是兄弟,他們是……是情人。
敬成梁很害羞,但是更多的卻是興奮,從前沒開竅的時候,那些因為岑卓才有的難過委屈跟壓抑,都有了源頭,也都有了結局,取而代之的,都是興奮和激動,敬成梁這樣的年紀這樣的性子,真的很難掩飾自己的情緒。
他想窩在岑卓懷里賴上一整天,他要親岑卓,要從白天親的黑夜,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趁著雪還未完全融化,拽著岑卓去堆雪人,這一次不僅要堆他,還要對一個岑卓,他們要肩並著肩手牽著手,一起融化在溫暖的春光里……
只是,這些想法在岑卓去見穆葭之後,便就都擱淺了,岑卓要走了,而且還是馬上就得啟辰,甚至來跟敬成梁告別的時候,也只有那麼短短的一會兒工夫,甚至都來不及好好兒給敬成梁一個擁抱。
岑卓匆匆走了,帶著小小的一個包袱,也帶走了敬成梁的心。
敬成梁覺得天一下子就黑了,他渾身都充斥著無力感,他難受委屈,但是卻也不能抱怨岑卓跟穆葭,畢竟岑卓是去迎他的親舅舅跟舅母,他再不懂事兒卻也知道輕重,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想著岑卓念著岑卓,整個人都像極了一顆被腌漬的白菜,又酸又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