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府雖然之前因為蘇良錦嫁妝一事,跟穆府關系一度鬧僵,可畢竟幾十年的利益牽扯不是說斷就能斷的,而且這又新結了兩門兒女親事,就是想坐視不管都不行,所以穆磊的案子,佟府那邊也是不錯眼珠地盯著,只是這事兒不管是經裴孝廉的手還是經敬子昂的手,只要有穆增在,這事兒就還輪不到佟府出面,自然佟府也不想出這個面兒,最多也就是時時將最新消息傳遞進來,也算是能對得起穆府的情分了。
若是老管家人還好好兒的話,佟府的消息是斷不可能傳到佟淑清耳中的,佟淑清也更加不可能有機會跑到穆增面前哭喊哀求,可是誰讓老管家被穆磊一腳踹去了半條命呢?一日之內,穆府天翻地覆,二公子被去了名根兒,二爺成了重刑犯,老太爺更是幾次死去活來,再有沒老管家出來主事,穆府人心惶惶,自然誰都不敢攔著佟淑清了。
穆增沒心思去追究佟淑清的擅自行動,他現在心亂如麻,既亂又驚︰「磊兒的案子真……真的已經轉到大理寺去了?」
「千真萬確,」佟淑清忙不迭點頭如搗蒜,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又苦苦哀求穆增,「老爺,敬子昂可是咱們穆府的姑爺啊,就算咱們兩府平時有些齟齬,可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遇到了這樣的事兒,他自然得拉磊兒一把的,更何況磊兒本就冤枉啊,老爺您說是吧?」
穆增被佟淑清給哭的頭昏腦漲的,可是他現在卻沒有心情去趕佟淑清,因為他此刻跟佟淑清一樣,整個人都徹底亂了,他一向是沉著冷靜的,可是再怎麼樣,本質上也是一個父親,而出事兒的又是他最疼愛的穆磊,穆增又怎麼可能不慌不亂?
到這個時候,再加上他如今的身子狀況,他已經沒有別的想法了,除了一門兒心思地想要救出穆磊。
二房不能倒,穆磊不能出事兒……
對,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兒,穆磊就一定不能出事兒!
驀地,穆增一把握住佟淑清的手,他竭力掩飾自己心頭的慌亂,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的虛弱慌張,他對佟淑清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救出磊兒的,有我在,就……就一定不會讓他出事兒的。」
再怎麼厭惡佟淑清,可是這個時候,眼瞧著佟淑清明顯的憔悴恐懼,穆增也不由得不心軟,畢竟是夫妻,畢竟相伴幾十年,生養了兩個孩子,又怎麼可能會沒有感情呢?尤其是這個時候,感同身受讓他不由得對佟淑清心生愛憐。
佟淑清悲喜交加,一時間各種滋味兒涌上心頭,一時間,眼淚更是猶如泉涌︰「老爺,我就知道你不會放著我們母子不管的,老爺有你這句話,妾身就放心了……」
「老爺,從前都是妾身錯了,妾身知錯了,真真是悔不當初,妾身以後再不胡來了,再也惹老爺生氣了……」佟淑清嗚咽不止,這話道不盡是為了哄穆增,經此一事,她難道還不清楚誰才是自己的最大的依仗靠山?她現在滿心都盼著穆增能夠長命百歲。
穆增嘆息著輕撫著佟淑清凌亂的額發︰「你能知錯就好……」
「是是是,妾身知錯,」佟淑清忙不迭擦著眼淚,一邊又小心翼翼地提醒穆增,「老爺,您看要不要遣人去敬府把姑爺給請過來?」
穆增踟躕著,頓了頓,點了點頭,吩咐道︰「派可靠的人去,悄悄兒的。」
這事兒自然不能張揚,而且他這樣的身子別說是出門了,就算是下床都很困難,所以只能派人去吧敬子昂給請過來。
「是,」佟淑清應聲,可是卻又不無擔憂,「可若是姑爺不肯過來呢?」
這也是穆增的擔心,敬子昂是個什麼性子,他這個老丈人一直都看在眼里,敬子昂本就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再加上又受穆敏的影響,對他們穆府一向是敬謝不敏,說不定還真會不把他這個老丈人放在眼里……
想到此處,穆增忍不住眉頭緊皺,對佟淑清抬了抬手,喘息著道︰「扶我起來,我……我寫個條兒,讓人帶去給他,他……他不敢不來。」
「哎哎哎!妾身遵命,」佟淑清忙不迭答應,然後小心翼翼扶起了穆增,「老爺,您慢著點兒,別著急……」
結果,佟淑清好不容易才把穆增給扶到了桌前坐下,剛把毛筆遞到穆增手里,穆增還沒來得及下筆呢,結果就听著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傳了過來——
「這大半夜的,祖父不好好兒地安歇將養,怎得還要挑燈夜戰?若是累壞了身子,這可怎麼是好呢?」
佟淑清和穆增同時抬頭朝門口看去,結果就瞧著穆葭站在門前,正淡淡地看著兩人,也不等穆增發話,她已經緩步進來,徑直坐在了穆增的對面,一雙黑白分明的妙目在鋪展的宣紙上瞥了一眼,又由下及上落在了穆增臉上,最後,穆葭好整以暇問道:「祖父這是要寫信嗎?寫給誰?姑父還是姑母?是打算拉下臉為二叔求情,還是要以親情名聲做脅、逼著姑父就範?」
說到這里,穆葭抬了抬下巴,面露譏誚︰「祖父,這可不是你一貫的做派啊,您不是最重官聲好面子的嗎?」
「你這賤丫頭是不是巴不得咱們二房斷子絕孫?!你個賤丫頭虧得你身上流的還是穆氏骨血,真真是其心可誅!」不待穆增開口,佟淑清已然暴跳如雷,如今誰要攔著她救兒子,她就敢跟誰拼命,听著穆葭的話,她就知道穆葭存著什麼心思,必然是來阻攔穆增救子的,她如何能依?當下一邊不管不顧破口大罵,一邊抬手就要去打穆葭,結果手腕卻驀地被人一把死死攥住。
那人力道大的出奇,佟淑清頓時痛呼出聲,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一個魁梧男子也進了房來,此刻正面無表情地攥著她的手腕,然後把頭轉向穆葭,換上了一副恭敬模樣︰「主子,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