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長林聞言,頓時心下一沉,他如今最忌恨別人提起此事,當下心里更是憤憤,可是臉上倒真是一點兒沒露,含笑跟穆葭道︰「擔不起大妹妹這一句夸,大妹妹說的下人是為兄的伴讀,自是不同于尋常下人,如今他娘親病已經大好,前日已經回府了。」
穆葭點點頭︰「原來如此。」
孔文和穆長風竟是前後腳地回京師,穆葭心中冷笑,她可不信這世間竟有這般巧合之事。
「到了!大公子的馬車到了!」台階下的小廝歡呼著。
只見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過來,前頭的馬車上掛著穆府的燈籠,穆葭認得那是穆長風的馬車,趕車的人,則是穆長風的貼身侍衛廖青松,而後面的那輛馬車,明顯簡陋許多,馬也並非良駒,駕車的人也是穆葭不認識的老頭兒。
穆葭原本雀躍的一雙眼,忽然就冷了下來,穆長林眼中卻露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一眾人的歡呼中,兩輛馬車停在了大門前,廖青松看見穆葭,先是一愣,隨即一臉驚喜,來不及給穆葭行禮,先是迫不及待地打開馬車門,沖里頭喊道︰「大公子!大小姐出門迎咱們來了!她好好兒的!沒病沒災的!果然跟大姑女乃女乃信里說的一樣,只是生了春痘!」
「當真?」里頭傳來穆長風激動的聲音,隨即,一個身著玄青重錦長袍、身披墨狐大氅的青年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那青年身高頎長健碩,生的劍眉星目,雙目炯炯,不似尋常孱弱讀書人,倒似是征戰沙場的英武兒郎,不是別人,正是穆長風。
「ど妹兒!」穆長風瞧著穆葭果真好好兒站在自己面前,登時激動得都語無倫次了,也顧不得給佟繡春等一干人等見禮,先是行至穆葭面前,雙手抓著穆葭的胳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瞧著穆葭果真好好兒,他才長長松了口氣兒,道,「ど妹兒,哥哥听說你病倒了,急得不行,只恨不能插翅飛到京師來,還好……春痘可要緊嗎?」
ど妹兒是蜀地人對幼妹的昵稱,如今穆葭大了,眼看著都要及笄了,可是穆長風卻還是一口一個ど妹兒,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穆葭心里比穆長風還激動,相隔兩世,她總算又見到哥哥,看見他生龍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這其中滋味兒沒人能夠理解,她竭力壓抑著自己,不讓自己失態,紅著眼看著穆長風,含笑道︰「春痘有什麼要緊的,兄長不必擔心,不過前一陣子葭兒還真是臥病一場,因有了嬸母照拂,所以才能早早就好起來了。」
穆長風聞言,忙得放開了穆葭,行至佟繡春面前,深深一揖︰「長風多謝嬸母對舍妹照拂,長風感激不盡!」
佟繡春忙不迭扶了穆長風起來,一邊含笑道︰「你這孩子行這麼大禮做什麼?你心疼葭兒,難道咱們就不心疼?」
「嬸母說的是,」穆長風笑道,一邊看向身後的穆長林還有穆蓉,道,「這就是二弟、二妹?」
佟繡春的臉頓時就是一僵,隨即又笑了,拉著穆蓉上前道︰「你二妹妹如今不在京師,這是你三妹妹,穆蓉。」
穆蓉忙不迭福身行禮︰「蓉兒見過兄長!」
「三妹快請起!」穆長風忙得扶了穆蓉起來,一邊從廖青松手里接過一個錦盒,送到穆蓉面前,含笑道,「這是安南出產的翡翠玉鐲,咱們兄妹頭一次見面,一點子薄禮,還望三妹不要嫌棄。」
「多謝兄長。」穆蓉羞怯怯地接過了錦盒。
「小弟長林見過兄長!」穆長林趕緊地上前,躬身道,一派兄友弟恭,「小弟一直盼著兄長能早日到京師,國子監那邊小弟也已經為兄長打點好了,年後兄長便就可隨小弟一起過去。」
入京準備參加科考的各地舉子,只要有舉薦信,便就可以入國子監備考,這也是之前穆昇寫舉薦信連同穆長風的策論送到國子監的目的。
「多謝二弟,」穆長風一臉感激,隨即又笑著打趣道︰「只是二弟,鐲子可沒有你的,以後待你有本事娶回個弟妹,到時候為兄再給補上。」
穆長林哈哈大笑︰「如此,那小弟就先謝過兄長了。」
「穆公子。」
當下一眾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大門,卻忽然听見外頭傳來一聲女子怯生生的聲音,登時都停下了腳步,朝回看,只見第二輛馬車前,站著一個身穿月白小襖的少女,巴掌大的一張臉上,黑白分明的大眼楮最是動人,一身素淨,兩只白皙的手不安地搓著帕子,怎麼看怎麼楚楚可憐。
穆葭牽了牽唇,漾出一絲冷笑,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哦,差點兒把這茬忘了,」穆長風似是才想起來,忙對廖青松道,「青松,你先把她帶進去安頓下來,明兒再遣個可靠的人送她回鄉……」
「穆公子!」
不待穆長風把話說完,那少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穆公子,梅香上無父母,下無三兄四弟,只有個見錢眼開的娘舅,梅香回去就是一死!穆公子,你就可憐可憐讓梅香留下來吧!梅香願意給你做奴婢!梅香什麼都會做,洗衣做飯打掃,梅香保證不吃白食!穆公子,您已然救了梅香一次,您就高抬貴手再救梅香一命吧!」
一邊說著,梅香一邊叩頭如搗蒜,這般哭天抹淚,一時間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圍觀,指指點點的議論紛紛。
穆長林一臉詫異,看了看梅香,又看了看穆長風︰「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兒?這位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