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植一臉不忍,把目光從穆磊身上挪開,遠遠地看向寢房,嘆息著道︰「二爺,二姨娘這回傷得極重,怕是凶多吉少,即便二姨娘僥幸生還,只怕月復中雙生子也難保住啊,實在是在下無能……」
「啪嗒!」
不待羅植把話說完,穆磊的手上的茶杯應聲跌落,一時間瓷片茶水紛飛,驚得羅植朝後退了一步,卻見穆磊身子都站不穩了,連連倒退幾步,羅植忙得上前扶住了穆磊,幫著他在軟塌上坐下,只見穆磊已然是有進氣兒沒出氣兒,羅植忙不迭給穆磊掐人中,一邊著急道︰「二爺,您得穩住了,這關口,您可不能再倒下了。」
穆磊使勁兒地倒了兩口氣兒,人這才緩過來,登時雙目血紅,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就啞了,猛地使勁在小幾上一拍︰「作孽啊!」
羅植冷眼看著穆磊這一副模樣,忍不住在心里發笑,看來大小姐算的不錯,這位穆家二爺真是個重視子嗣的,剛才吩咐人為二姨娘準備壽材的時候,還能沉得住氣,這時候听聞二姨娘月復中懷有雙生子,倒是一下子就變了個人似的。
穆磊根本沒有心情去猜羅植的心思,他現在只恨不得一頭撞死,又恨不得這就去東院兒,直接掐死佟繡春。
是的,他非要掐死佟繡春不可!這一切都拜佟繡春所賜!是佟繡春害死了他的兩個兒子!
想到這里,穆磊驀地站了起來,抬腳就朝外走,正好趕著管家過來,險些撞個滿懷。
「二爺,您這是要去哪兒?」瞧著穆磊情緒不大對,管家有些擔心。
穆磊紅著眼,殺氣騰騰地問︰「佟繡春人呢?!」
「回二爺的話,夫人此刻正在陪老夫人,還有佟府諸位女眷閑聊呢,」管家道,一邊小心翼翼提醒道,「二爺,您忘了?今兒是三小姐的好日子,佟府女眷特地前來道賀,現在還沒走呢。」
听到這里,穆磊的腦子頓時清醒了,可是雙拳卻兀自緊握,他就這麼站在門口,瞪著滿地的髒雪,好半天,血紅的眸子才清明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兒,將拳頭松開了。
他根本就不可能去殺佟繡春!
就連當著佟淑清跟佟府女眷的面,找佟繡春興師問罪都是不可能!
誰讓穆府二房如今敗落,他還得依仗佟府呢?
真是窩囊。
「你來干什麼?」穆磊擰著眉問管家。
管家小心翼翼地道︰「啟稟二爺,如今奴才已經為二姨娘的壽材選了幾種料子,不過還得二爺給拿主意,最後到底定哪種木材……」
「滾!」穆磊登時就暴怒了起來,不待管家把話說完,他已經隨手搬起廊下的一盆五針松直接丟了出去。
「是是是!奴才告退!」管家不敢多問,趕緊退了出去。
穆磊卻還在發瘋,接連將廊下十幾個花盆都砸了出去,一時間,芳玫苑鴉雀無聲,除了穆磊一聲聲劇烈又暴躁的喘.息。
羅植站在門里,冷眼看著穆磊發瘋,待到穆磊總算停下來,羅植拿起藥箱走了出去,行至穆磊面前,躬身告辭︰「二爺,在下已經給二姨娘扎針止血,也親手喂了二姨娘湯藥,能做的在下都已經做了,如今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說到這里,羅植頓了頓,看向穆磊難看至極的臉,忍不住一聲嘆息︰「二爺,您保重。」
穆磊點點頭又搖搖頭,一把拉住了羅植的手,急迫地道︰「羅先生,你不能走,你再……再試試,說不定玫兒還有救呢?」
「二爺,在下已經盡力了,如今要看二姨娘她自己能不能熬過這關了,」羅植一臉無奈,「二爺,您多陪著點兒二姨娘吧,這個時候,說不定您陪在二姨娘身邊,她心里有念想,或許會有轉機,若是二姨娘醒了,又或者有別的狀況,不管什麼時候,二爺主管派人去懷仁堂,在下隨叫隨到。」
「好好好!我會陪著她!」穆磊忙不迭點頭,一邊環視芳玫苑一圈,然後湊到羅植耳畔,小聲問,「羅先生,若是玫兒能醒過來,那月復中孩兒……」
羅植忙點頭道︰「二爺請放心,在下會盡全力。」
「多謝!羅先生,我謝謝你!」穆磊眼圈又紅了,忽然又小聲叮囑羅植道,「此事還請羅先生保密。」
羅植平時沒少進出高門貴戶,如何不懂穆磊的意思?穆磊要隱瞞鄧玫有孕的消息,說白了,還不是提防著佟繡春?
當下,羅植點頭道︰「請二爺放心。」
穆磊點點頭,一邊親手給羅植塞了一張銀票,一邊派人送羅植出府。
待到羅植走後,穆磊又回到了寢房,甫一看到面色慘白、昏睡不醒的鄧玫,穆磊的眼淚登時都收不住了,「 里啪啦」朝下掉。
他坐在床沿兒,伸手握著鄧玫的手,哽咽著道︰「玫兒,你醒醒啊,你醒醒看看我啊,玫兒,咱們又有……孩子了,玫兒,你怎麼這麼傻?這樣的大喜事,你怎麼都沒察覺到?若是知道了你懷著身子,我……我怎麼都會站在你這邊兒的。」
「玫兒,你不是一直想做穆府夫人嗎?只要你醒,我一定讓你如願。」
……
鄧玫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了,倒是封予山在床上躺了兩天,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躺廢了似的,所以饒是身上還不大輕松,封予山還是披著衣裳起來了,想著去院子里轉一轉,可是腳還沒邁出門檻兒,卻被正好過來送湯藥的周樹給抓了個正著,不由分說就被周樹給勸回了書房。
「主子,不是老奴說你,你這身子本來就不能經風見寒的,更何況您身子如今還大好呢,可不敢再出去受凍了,要不然只怕這病又要拖著不好了,」周樹一邊說著,一邊將湯藥遞到封予山的面前,「主子,該用藥了。」
封予山是一手被周樹帶大的,他自幼沒了娘,封遠圖對他幾乎是不聞不問,所以周樹雖然是奴才,可在封予山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封予山私底下甚至還會跟沈卓楊鄒令他們一樣管周樹叫周叔,所以對于周樹的嘮叨,封予山並不覺得厭煩,反而還挺受用。
當下,封予山接過湯藥,一股腦兒地將藥喝了,然後漱完口,將茶杯放在小幾上,含笑看著周樹擔憂的臉,道︰「就是房中太悶,就想出去透透氣兒。」
「那也不著急這一天兩天兒的,得等羅植過來給主子瞧過,確認主子沒有大礙了再說,」周樹念叨著,「羅植也是的,這兩天也不知忙什麼,怎得就抽不出功夫,再過來給主子請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