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倩當上教育局副局長之後，接了N個祝賀電話，她的手機幾乎成了熱線。
下午，趙倩第一次列席了局黨組會議，參加研究原代課教師安撫方案、教師考評方案、局班子成員分工方案。
年輕的美女副局長趙倩分管人事、德育、初教、信訪、安全、維穩等。
人事工作是很有實權的，在福寧這樣人情佔主導地位的山區縣，如果敢要，做個三年五年的分管人事副局長，一定賺個金元滿缽。
下班後，趙倩到城南小學門口的快餐店隨便點了一些米飯素菜。
吃完晚飯回到宿舍，準備安安靜靜地繼續書寫教育系統人事改革方案，手機鈴聲就響了。
「喂，您好！我是趙倩，請問您有什麼事兒？」趙倩接通電話說道。
「趙局長，您好！我是武平中心小學校長周光旭，我想到您家拜訪您，方便嗎？」
趙倩笑了笑撒謊道︰「周校長，我此時不在家啊。您有事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說吧！我比較喜歡在辦公室接待客人。」
周光旭握著手機，邊走邊笑著說︰「趙局長，我只是想到您家匯報匯報思想，請您指導指導工作，請給我一次機會！」
趙倩笑著說︰「周校長，以後就叫我趙副局長或者叫趙倩吧，我不是局長，局長是吳秀清同志。匯報工作就到辦公室吧！我家就一個狹小的小房間，也不太方便。」
周光旭諂媚地笑了笑說︰「趙局長，在我心目中您就是局長，很快就會是局長的！請給我一個機會去您家拜訪您！」
「哈哈，我的體積也不大，您的房間小也能容納的！」周光旭半開玩笑道。
趙倩耐心地說道︰「周校長，局長就是局長，副局長就是副局長，請分清楚哈！我有點兒事兒要辦，您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校長辛苦了！我掛啦，再見！」
趙倩說完按下了通話結束鍵，對著筆記本電腦思考著，在鍵盤上 里啪啦地敲打著，一行行文字在電腦的屏幕上飛濺。
沒過多久，周光旭便到了趙倩的宿舍門口，抬起右手「當當當」地敲了敲門說︰「趙副局長，我是周光旭，我在門外呢！」
趙倩站起來打開門笑著說︰「周校長，我也剛到家，您快請進！」
周光旭把一袋水果和兩瓶五糧液酒放在地上，笑容可掬地說︰「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請笑納！」
趙倩笑了笑說︰「周校長，您客氣了！請坐！」
趙倩把椅子拉到離床邊遠一些的地方，指了指示意周光旭坐。
周光旭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趙倩坐在床沿。
周光旭笑著說︰「趙副局長，您就在這地方住啊？也太寒酸了吧？」
趙倩也笑著說︰「有一張床、一副桌椅就夠啦！哈哈！周校長，您不是說要……」
周光旭臉上略帶尷尬地笑著說︰「趙局長，不瞞您說，我找您的確有事兒！」
趙倩目光誠懇地看著周光旭笑道︰「周校長，您有什麼就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到的，在原則允許的範圍內，我一定竭盡全力！」
周光旭听趙倩這樣說，以為是收了自己的禮品之後同意幫自己了，便笑著說︰「趙局長，我已經在武平十幾年了，想回城關，您幫我一下。」
「周校長，您是想回城關教書還是？」趙倩一本正經道。
周光旭搖頭笑道︰「相應的位置！相應的位置！」
「哦！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回城關當校長是嗎？」趙倩嚴肅地說道。
周光旭笑著點點頭說︰「如果能去實驗小學更好，如果不行，其他城關學校也可以。」
趙倩笑了笑說︰「周校長，非常遺憾！這個不屬于我考慮的範圍。」
周光旭表情嚴肅地說︰「趙局長，這個我知道，研究的時候您幫助說說好話就行，關鍵的領導我已經打過招呼。」
趙倩皺著眉頭說︰「您說的關鍵領導指的是吳秀清局長嗎？」
周光旭搖了搖頭說︰「不是，是縣上的領導！」
趙倩又問道︰「縣上的領導並沒有參加教育局的黨組會議呀？說了會算數嗎？」
周光旭笑道︰「會算數的，領導交代吳局長辦，應該沒問題吧？」
趙倩笑著搖搖頭微微一笑說︰「這個……」
周光旭連忙問道︰「怎麼啦，趙倩局長？」
「沒什麼，股級校長的任免權屬于教育局黨組，不是縣上的領導呀？即便說領導交代或叫人壓吳局長也沒用啊，這個要集體研究的呀？而且吳局長只能是末位發言，黨組成員沒發言之前，作為黨組書記的吳秀清是不能說話的。」趙倩看著周光旭道。
周光旭充滿信心地說︰「這個沒問題，那位領導說，吳秀清已經答應會幫助我的，您倒是只要幫助我說說好話就行。」
趙倩笑了笑說︰「這個沒問題！人事的事情就先聊到這里。周校長，您目前所在的武平中心小學有什麼困難嗎？」
周光旭點點頭道︰「困難很多，主要是教師不夠，學科結構性缺編。」
趙倩微微一皺眉頭問道︰「為什麼教師不夠，編制夠不夠？」
周光旭點點頭說︰「編制倒是不缺，就是被其他單位借走的人員太多，所以教師不夠。」
趙倩笑道︰「周校長，您在武平當校長應該是五年了吧？」
「趙局長您很厲害啊，我是在武平當了五年的校長。」周光旭也笑道。
趙倩說︰「外借的教師都是您同意的嗎？」
「是啊，都是我批的！但是沒辦法啊，上級領導交代我不能不批啊！」周光旭無奈地笑了笑說。
趙倩也笑了笑說︰「的確有些無奈，但您可以不批啊。您怕得罪人，校長便不好當了，對嗎？」
周光旭無可奈何地說︰「趙局長，我要是不肯放人，就要得罪借用單位的領導和教師本人啊！我能不批嗎？」
趙倩點頭笑道︰「您怕得罪人，教師放出去當然就缺人啦！這樣的困難也只能自己解決嘍！您前面說結構性學科缺編，是哪些學科缺人啊？」
周光旭說︰「技能課教師太多，語文、數學教師不夠！」
「哦？數學教師一人上幾個班的數學課？」趙倩問道。
周光旭笑著說︰「一人上一個班，語數教師不夠只能把體育、音樂、美術教師安排去教語數了。」
「周校長，您認為音樂、美術、體育專業的教師教語文數學可以勝任嗎？」趙倩笑著問道。
周光旭自信滿滿地說︰「我看他們教出來的成績也很不錯，有的比專業語數教師還好呢！」
「哦？周校長，技能課專業的教師去教語數，那體音美學科誰教呢？」趙倩笑了笑說︰
周光旭直言不諱道︰「語數教師兼任啊！」
趙倩又問︰「語數教師教體音美可以嗎？」
周光旭笑著說︰「可以是可以，當然不如專業的體音美教師啦！」
「周校長，您是什麼專業畢業的呀？」趙倩問道。
周光旭說︰「趙局長，我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的。」
趙倩還是保持笑臉道︰「您會識譜嗎？」
周光旭搖了搖頭說︰「不完全會，簡譜勉強懂一點，五線譜就不行了！當年小學初中幾乎沒上音樂課，都被語數擠佔了！」
「如果讓您去上音樂課，您覺得如何呢？您會彈奏哪種樂器？」趙倩看著周光旭問道。
周光旭搖了搖頭說︰「不會，我上不了！更不會樂器！」
「那你們學校的語數教師能上好音樂課嗎？他們會彈奏樂器嗎？」趙倩笑著問道。
周光旭還是搖著頭說︰「上不好！沒幾個會樂器的！」
趙倩一臉嚴肅地說︰「周校長，教音樂不會樂器如何教好呀？還是要重視專業化的，讓不專業的教師去教專業性很強的學科是不負責任的表現，希望您好好回去整改！」
周光旭說︰「那學校語數教師不夠怎麼辦？」
趙倩苦笑了一下說︰「一人教兩個班的數學啊！這樣不就夠啦？」
周光旭笑道︰「趙局長，這可能不行，教師一人教兩個班的數學，質量不敢保證！」
趙倩又笑了笑說︰「周校長，您的質量指的是？僅僅是語數的考試成績嗎？黨的教育方針是這麼說的啊？這樣吧，您回去好好對著教育方針思考一下學校的辦學問題。晚上咱就聊到這兒，您把酒和水果都帶回去，心意我領了！」
周光旭尷尬地笑了笑說︰「趙局長，您還是收下吧！僅僅是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趙倩微笑著說︰「周校長，酒必須帶回去，水果我拿幾個，其他您也帶回去，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再說家里沒冰箱放著也容易壞。」
趙倩說完解開塑料袋，拿了一小串荔枝、一小串女乃提子、兩個隻果，再把袋子系好和兩瓶酒一起放到周光旭的手上，推著他往宿舍門外走去。
周光旭連忙說︰「趙局長，您這是……唉！」
趙倩笑著說︰「心意我不是領了嗎？周校長，您慢慢走！再見！」
周光旭笑了笑說︰「再見！」
趙倩送走了周光旭關上房門，剛坐下來敲開鍵盤，又有人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