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是你親生母親啊！」梁夫人哭著說道。
卿月一愣，手里的二胡差點掉到地上。
黎素也是沒反應過來。
實在是兩人之間身份差距太大了。
一個流落街頭賣藝維生的孤女，一個看起來享盡清福的貴婦人。
若真是親生女兒，怎生這麼多年平白讓人流浪街頭？
「夫人！」
梁夫人有些激動，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是以腿下一軟差點倒在地上，幸好一直跟著的姑娘扶住了她的胳膊。
卿月也管不得她是什麼身份，趕緊過去幫忙扶住她，讓她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歇歇。
服侍的姑娘給梁夫人順氣，黎素拉過卿月的手臂把她帶到一邊。
卿月有點擔心那位夫人，不過還是跟著師父走到旁邊。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黎素回頭看了那對兒主僕一眼，那夫人正考靠在姑娘身上，眼神卻始終不離開卿月。
這八成是真的。
卿月身家清白，開國後也沒有賣身契一說，所以這個夫人要真是她的母親，和自己的親生母親回去，總比跟著她一起混飯吃強。
「卿月……」只是看著在自己身邊待了七八年的姑娘，黎素不知道該怎麼勸說，只好拉著她的手，把手心里的熱度傳遞給她︰「你自己決定！」
卿月回握住黎素的手搖了搖頭︰「師父，卿月不想回去。」
「她是你的親生母親，瞧起來也找了你很多年，不要讓她傷心。」她就只能這樣勸了。
那夫人生了卿月，卻十八年未曾謀面，卿月心里沒有她也是應該的。
卿月往夫人那邊望了一眼︰「師父……」
「往後你就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了。」黎素慈愛的模了模卿月稚女敕的臉頰。
當初見面的時候，小姑娘哭著說自己是沒人要的孩子，她就是心軟了，才留在身邊這麼久。
買下卿月的班主死于戰亂，現在的班主和他們只是雇佣關系，現在離開，就是最好的時候。
她孤家寡人，自己吃飽全家不餓，以前還會照顧照顧卿月。
現在卿月有了家人，她應該享受親人帶來的溫暖，而不是和自己一起守在破房子里。
卿月再冷清的人，也忍不住濕潤了眼眶，她扶著黎素的手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黎素拉不住她，眼睜睜看她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師父傳我手藝！」
「咚咚咚」又是三個響頭︰「多謝師父多年照拂！」
「咚咚咚」
「多謝師父替我著想！」
她磕了九個響頭，額頭泛著紅色，只是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情。
全身上下除了動作，只有那雙眼楮帶著神色。
黎素紅著眼楮扶她起來，兩人互相攙扶著回到梁夫人身邊。
梁夫人心疼的看著她額頭上的傷痕，舉著手帕過來想給她擦擦，卻被卿月不太自然的躲了過去。
黎素捏了捏她手心。
卿月望向黎素眼里，最後低頭敗下陣來，蹲在凳子邊抓起梁夫人的手︰「母親。」
梁夫人顫抖著聲音︰「唉！卿月！我的好女兒！」
梁夫人傾身抱住卿月，趴在她肩膀上哭出聲。
卿月直著腰背也是紅著眼楮，不太自然的拍著梁夫人的背。
她們母女相聚，黎素眼含熱淚，默默的收拾了今天帶來的東西。
只是目光觸及到那把她親手雕出來的二胡，還是沒忍住淚水。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海港街頭，無數人對街角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
有人驚奇她們之間的身份差距，有人看了搖頭。
黎素沒有打擾剛剛相認的母女，自己背著包袱從街角離開。
卿月一邊安慰梁夫人，一邊看著師父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額頭隱隱作痛，心里也是悲喜交加。
她找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卻要離開照顧自己多年的師父。
梁夫人哭累了，還是抱著她不撒手，還是一直跟著的那姑娘扶住了梁夫人的胳膊︰「夫人，中午了，我們該回府了。」
梁夫人從卿月身上起來，但手卻一直抓在卿月胳膊上，好像怕她跑了一樣。
看著時間確實到了中午，這才從凳子上起來。
她們今天出來，本來是給丈夫買街角那家店鋪的豬蹄的。
他們家從天京搬到海港，丈夫一直吃不習慣海港的食物，心心念念在天京隨處都能買到的豬蹄。
所以今天，她就帶著佣人從家里出來。
街角這家店店主也是北域來的，豬蹄做的和天京味道很像，丈夫最喜歡他家的豬蹄。
梁夫人讓小姑娘去那個遼海來的大哥店里買東西，卿月讓她帶著兩把凳子回去，自己就在原地扶著梁夫人。
梁夫人剛剛找回女兒，自然是寸步不肯離開。
卿月看著掉在地上掉了一個角的二胡，彎腰撿了起來。
她身無分文，只有這把師父給的二胡屬于她自己。
梁夫人看她愛惜二胡，也跟著高看了兩眼那把不太精致的樂器。
跟著梁夫人的小姑娘叫蝴藍，平時最得梁夫人喜歡，辦事能力強還听話。
蝴藍拎著豬蹄抱著二胡走在後面，卿月扶著梁夫人在前面走。
她身上穿的衣服比後面那個佣人還不如，但是通身氣度清貴，也不會叫人輕瞧了去。
就是身上的灰不可避免的蹭到了梁夫人藍色的旗袍上。
梁夫人不介意這些，她緊緊的攥著卿月的手，帶她往自己家里走。
梁家搬到海港十幾年了，戰亂還沒結束時就盤踞一方，現在也是海港只手遮天的世家。
他們住的地方，听說是前朝王爺的行宮，面積大到離譜。
但是北域人嘛，就是喜歡大氣磅礡的住處，江南小意在他們看來多少秀氣了些。
一笑看著門前這兩只大石獅子，就知道這家的主人多半是個不拘小節的人物。
在原主的記憶里。
她的父親不太喜歡笑，但是每次和她說話的時候都很柔和，就是兩人關心的東西不一樣，話題從來都沒合上過。
後來父親放棄她了，她感到的是松了一口氣。
相比于不苟言笑的養父母還有溫柔的黎素師父，這個父親身上的強硬氣質，始終讓她找不到應對的方法。
後來出國學醫，越發變得游刃有余起來，卻沒有時間再和這位父親說說話。
一笑向來最崇敬的就是父親身上帶著的神性，所以對每個父親都很寬容。
而且這個父親，應該和她很合得來。
離開黎素身邊，她就不用太使勁兒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