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飛將那一大堆東西塞進了後座,又對徐研究員說了那些不容拒絕的話。
徐研究員嘴角嚅囁了一下後,伴隨著車子往前開去,輕輕的說了聲。
「謝謝!」
跟著徐研究員指引的方向,郭飛的吉普車穿過大街小巷,很快就到達了一個較大的四合院的門口。
郭飛扔給徐研究員幾大包東西,自己也拎了兩個罐頭,走進了那大院。
又是經過了一番七拐八拐的,兩人走到了一間已經破爛不堪的房間面前。
窗戶已經布滿了如蜘蛛網一般的裂紋,房子的大門布滿了時間洗刷的痕跡,甚至就連那房子的牆壁上,都蔓延出來幾道極大的裂痕。
徐研究員看著這房子,忍住心酸,對郭飛輕聲說道。
「老郭,我之前在華清的那房子我母親不願過去住,一個勁的要回到這里。」
郭飛點點頭,看著徐研究員上前推開了房門。
「媽,我回來了!」
房間很小,除了床外,就只能容納得下三四個人。
郭飛還沒走進去,就听到里面傳來了一道虛弱卻又充滿怒意的聲音。
「你,你不是在工作嗎?怎麼回來了!咳咳,你這樣,對得起組織嗎!咳咳。」
徐研究員像個無助的孩子那樣,站在原地,領著一大堆東西!
「還有,我不是讓你省錢嘛!你買的這些東西我也不愛吃,快退回去!」
郭飛一個跨步,跨過門檻,走進房間內,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女人。
瘦的能看到顴骨的臉龐沒有血色,整個人就像是跟豆芽一樣,被包在被子里面,放在外面的雙手已經能明顯的看到那青色的血管,就像是一個披著皮的骷髏,任憑任何人來看,都感覺這個人馬上就要離開人世了。
郭飛走進房間的聲音不大,但卻也足夠能引起那女人的注意。
「兒子,我,咳咳,我不是,不讓你帶別人過來嗎?咳咳!」
每一聲咳嗽都似乎要讓這女人花光身上的力氣。
徐研究員連忙將手上的東西扔在一邊,跪在母親的身邊,用自己的手緊緊握住了母親的那雙骨瘦如柴的雙手。
手很涼,涼的不像是個活人所擁有的的體溫。
「媽,這是我們研究所的郭所長,他猜出來您生病了,要過來看看您!這些禮物也是他買的!」
那女人微微睜大了眼楮,看著郭飛,抽出雙手,佇在床上,想要坐起來,徐研究員見狀,連忙將母親輕輕的扶了起來,又抽出個枕頭放到母親的背後。
「郭首長好!我,我沒想到,我家兒子,能讓您這麼大的領導過來!這,咳咳」
費力的將話斷斷續續的說出來,那母親捂著嘴又咳嗽了起來,等到張開手的時候,那殷紅的顏色格外的醒目。
徐研究員慌了神,連忙拿過一邊的布擦起了母親的手,卻被母親輕輕的給推了開。
「首長,我家兒子不討人喜歡,還,還希望,您,以後,多多照顧他!」
郭飛有些不忍的看著那位母親,重重的點了點頭。
「放心吧!阿姨,您兒子以後肯定有大出息的!」
那母親用力的對郭飛笑了笑,輕輕的喘口氣,費力地說道。
「謝謝首長的關心,我家兒子可是華清出來的,一,一定會有出息的!」
郭飛再度的點了點頭,那女人似乎沒有什麼力氣了,輕輕的合上了眼楮。
郭飛見狀,輕聲說道︰「阿姨,您就好好養病,我跟您說,徐同志現在已經很有出息了!為國家做了很多貢獻呢!我給徐同志放了假,讓他好好照顧您!」
看著那女人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郭飛輕輕的離開了這房間,留給他們母子倆空間,讓他們好好說說話!
開著車,郭飛一溜煙的朝著思瑤學校的方向開去。
與此同志,在那間小房間里,徐研究員看著母親,嘴角微微的顫抖著。
盡管自己用雙手捂住了母親的雙手,可那冰冷的感覺卻始終沒有消失。
這讓徐研究員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對自己說的話,只有臨死,人的身體才會變冷。
他很痛苦,痛苦母親的沒有及時就醫,也痛苦自己到現在的無能為力。
「媽,您吃點罐頭?」
看著母親沒有說話,徐研究員輕輕的掏出罐頭,拿出勺子,盛出一小瓣桔子輕輕的遞到母親的嘴邊。
徐母輕輕的張開嘴,任由那甘甜的汁水被遞到嘴中。
「真好吃啊!」
在一勺糖水的作用下,徐母似乎渾身又有了些許的力氣,倚在有些發黃的枕頭上,輕聲的說道。
徐研究員一看見母親對著東西喜歡,連忙一勺一勺的給母親喂了起來。
可在第三勺桔子快遞到母親嘴邊的時候,徐母卻微微搖了搖頭。
睜開渾濁的雙眼,徐母看著眼前的這個已經長大的兒子,干枯的手臂輕輕的抬起來,模著徐研究員那有些粗糙的臉龐,整個人似乎都精神了許多。
「兒啊,你們所長人很好,以後我不在了,你就好好的跟著你們所長就行!咱們不能白要別人東西!」
徐研究員輕輕的抓住那依舊冰涼的手,眼中含淚的重重點著頭。
「我知道了,媽!」
「以後記得省錢,早點找個媳婦,還,還有我不在後,這房子交還給組織。」
徐研究員眼含熱淚的點著頭,將母親的手按在臉上。
「媽,您一定會好起來的!您一定會好的!您還沒見到您大孫子呢!」
徐母輕輕的點著頭,任由徐研究員抓著自己的手,笑著說道。
「是啊!我,我還沒見到我大孫子啊!兒啊,以,以後好好活」
還不等徐母說完這句話,眼皮就重重的耷拉了下去,搭在徐研究員臉上的那胳膊,也隨之無力的垮了下去。
徐研究員呆滯在了原地,過了好大一會,這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再也忍不住淚水,抓著母親的手,趴在母親身上,痛哭了起來。
「媽!」
這個一輩子都在為兒子奔波的女人,徹底的離開了她心愛的兒子。
而這個考上了華清,成為研究員的兒子,也徹底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
此時郭飛已經接到了思瑤,兩人正在去大院的路上。
吉普車悠悠的開著,思瑤感受到了郭飛那有些低沉的情緒。
「郭飛哥,你怎麼了?」
郭飛把著方向盤,搖了搖頭,聲音變得低沉。
「不,我沒事!」
思瑤有些擔憂的看著郭飛,她能感覺到的出來郭飛此刻的情緒。
「郭飛哥!你騙人!」
輕輕的掐了掐郭飛的胳膊,思瑤看著郭飛,生氣的說道。
郭飛看著生氣的‘小祖宗’,無奈的搖搖頭,「好了,思瑤,等到了大院我再跟你說,好不好!」
車子很快就停到了大院門口,思瑤卻又沒絲毫下車的意思,抱著雙手,靜靜的看著郭飛。
郭飛看著思瑤那一幅你不說我就不下車的意思,輕聲的跟思瑤講述起了他的一位朋友和母親的事情。
在講述完後,思瑤輕輕的牽起郭飛的雙手,顯然是對郭飛充滿了擔憂。
「郭飛哥!你也別太難過,說不定那朋友的母親會變好的呢!」
听著這有些稚女敕的安慰的話語,郭飛笑著揉了揉思瑤的頭發,輕輕的拍著思瑤的後背。
「好了,思瑤,快回去吧!我沒事,別擔心我!」
、
等到回到了自己的小家,郭飛坐在客廳的椅子上,一根接著一根抽起了煙。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郭飛給吵了起來。
「誰啊!」
拉開門,郭飛就看到二大爺的那張大臉,不免有些疑惑的問道。
「二大爺,怎麼了?什麼事啊,讓你來我家找我!」
二大爺將自行車輕輕的靠在牆邊,看著郭飛,氣喘吁吁的說道︰「所長,不好了,徐,徐研究員他母親走了!」
郭飛睜大了眼楮,看著二大爺。
「你怎麼知道的?」
二大爺指了指遠處的研究所,對郭飛說道。
「所長,今天晚上我在辦公室整理資料,晚些回家,就在要出研究所的時候,看到了有人來找您,然後我一問怎麼回事,那個人說他是個跑腿的!讓我轉達您,徐研究員的母親走了!」
郭飛點點頭,抬手看了看手表。
「嗯,這樣,二大爺,你一會跟我開車一起去研究所,開那客車,拉著老劉他們去搭把手!錢什麼的,先從研究所的賬上出!」
「是!」
郭飛一腳踩死了油門,車子飛馳而去,坐在車里面的郭飛卻有些不禁感嘆起來世事無常,剛才還跟你笑著說話,轉瞬人卻已不在人間。
很快就到了研究所,二大爺很知趣的快步跑向了食堂,希望能找到劉研究員他們,而郭飛則坐在吉普車里面,靜靜的又點上了根香煙。
不大一會,郭飛就看到二大爺領著幾位研究員走了出來,郭飛下了車,走到他們身前。
「你們幾個,誰會開車?」
二大爺連忙搶答了起來,「所長!光天還沒走呢,我這就去叫他!」
「好,行動麻利點!」
又過了一會,一輛吉普車加上一輛客車,打開了車燈,跟著郭飛記憶里面的路線,緩緩的開向了徐家。
又經過了那七扭八歪的小道,郭飛領著人來到了之前的那個房間。
此時的那個房間已經被聞訊趕來的鄰居們圍了個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的,照理來說是要停棺三天的,可這院里面的人卻都紛紛吵了起來。
「不行!我听說這女同志是得了癆病走的,萬一傳染給我家兒子怎麼辦!」
「去去去,你個婦道人家怎麼想的!這棺一定得停!」
紛紛擾擾的聲音傳到了郭飛的耳中,讓郭飛面色不虞起來。
擠出人群,郭飛可算是來到了大門旁邊,看著那本來狹小的房間里面更是擠進了幾個老大爺,郭飛有些無奈的說道。
「同志們,讓一讓!」
那幾位老大爺看了眼郭飛後,用著質疑的語氣問道︰「這位同志,你似乎不是我們院的人吧!」
徐研究員也听到了聲音,雙眼腫的像個桃子一樣往外看著,當看到郭飛的時候,連忙說道。
「錢大爺,那是我們單位的領導!」
剛才出聲的大爺瞬間就閉上了嘴,側出個身位讓郭飛走了進去。
郭飛進了屋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徐研究員,輕聲說道。
「老徐,節哀!」
徐研究員也只是輕輕的點點頭,什麼話都沒說。
郭飛在一旁繼續說道︰「之前你母親跟你說不讓你告訴同事,但現在人走樂,你得往前看!我帶了幾位同志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徐研究員繼續沉默了下去,看上去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太深了。
郭飛只好又跟剛才那個錢大爺又把這句話說了一遍,看看這老大爺能說些什麼!
這錢大爺顯然是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招呼過來郭飛後,扒拉著手指頭說道。
「首長,這照理來說,流程很復雜,但是現在不跟以前那些封建糟粕一樣了,只需要停棺和守夜三天,弄些儀式,下葬就行了!」
郭飛點點頭,從兜里面掏出了幾張大面額的鈔票,塞到錢大爺手里。
「錢同志,您年齡大,懂這些東西,這錢您拿著,看著需要什麼就給徐同志買什麼!」
錢大爺伸脖子看了看那郭飛手中的錢後,先是一愣,然後從中抽出了兩張,說道。
「首長,兩張就夠了,您放心,保證我給安排的風風光光的下葬!我現在就去訂棺材!」
「嗯!」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出聲的徐研究員,郭飛無奈的搖搖頭,對著門外的幾位研究員們說道。
「老劉!你們過來商量商量這幾天守夜的人選,這第一天我來!」
二大爺連忙在一邊說道,「所長,那我也第一天!」
不大一會,這幾位研究員就商量好了守夜的人選,各自安慰了安慰徐研究員後就先離開了這擁擠的小院。
不大一會,錢大爺就帶著幾個人,抬了一口棺材走了回來,徐研究員總算是動了動身,再和幾位同志將自己的母親抬進棺材里面後,又跪回到了原地。
錢大爺看著那圍觀的人群,一邊揮手,一邊說道。
「同志們都散了吧!看什麼熱鬧看!快回去,該做飯的做飯,該睡覺的睡覺!」
夜深了,屋子里面就只剩下郭飛,二大爺,徐研究員還有兩位跟徐研究員相識的青年。
徐研究員依舊跪在地上
第三百七十五章 臨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