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唐鏡是半夜被大牛叫醒的。
「公子,公子,快醒醒,大事不好!」
「什麼大事不好?」方唐鏡迷迷糊糊問道。
「咱們被包圍了。」大牛哭喪著臉。
「果真被包圍了?」方唐鏡猛地坐直身子。
「千真萬確,你快去看看吧。」夜間寒冷,大牛卻是一頭的油汗。
出到帳外,汪芷和王越帶著一眾大小將領已經等在了帳外。
不用別人指點,方唐鏡也能看到,明軍營寨外四面八方都是火把,簡直比天上的繁星還要多。
「女真人連夜挖了八道壕溝,並且在壕溝之前安裝上了拒馬,看樣子咱們的馬匹是廢了。」汪芷介紹情況。
听聲音也听得出來,四面八方都是挖土的聲音,女真人正干得熱火朝天。
可以看得出來,女真人在明軍營寨四周都挖出了數道壕溝壁壘。
這些壕溝大多寬只有兩米左右,深也在一米左右,挖出來的泥土壘到一側,就形也了一道高約兩米的壁壘,這已經足夠擋住馬隊前進同時為自己築就了一個十分有利的掩體。
並且不只有一道這樣的壕溝壁壘,每一面都至少有兩道,且第三道還正在修築之中。
明軍上下都是傻了眼。完全沒想過自己會被困在一個小山包上。
本就寡不敵眾,明軍仗著矛堅槍利彈藥充足若是真刀真槍的干過一場未必便輸,可若是被敵軍四面包圍,敵軍不必和明軍正面交鋒,只需死守便可耗死明軍。
看來女真人之中也不乏戰術高手呢!
「擊鼓,準備出戰吧!」方唐鏡平靜地說道。
「戰?怎麼戰?就算咱們想戰,也要女真人配合才成啊!」王越仰天長嘆。
「老王,別太悲觀了,此乃戰機,敵欲陷我于死地,殊不知,敵此時正自陷死地也。」方唐鏡縱聲狂笑。
「先說說,此戰如何打先再笑不遲。」王越拉著臉說道。
「你說還是我說?」方唐鏡看向汪芷。
「你想出的主意,還是你說比較好些。」汪芷白了方唐鏡一眼。
眾人听得莫名其妙,難道說方公子早就料到女真人會挖地將咱們四面包圍?
不可能吧?若是連這都能料到,方公子還是人麼?
所有人又是震驚又是不信地看向方唐鏡,不管怎麼說吧,之前的驚慌已是一掃而空。
「別這樣看著我,不是我未卜先知,而是兵者死生之地也,但凡可能的情況都要考慮在內,事先做好預案,即便真的發生了,便也不至于無法應付。」方唐鏡一眼掃過去,平靜地說道。
「公子說的是,可咱們粗人,哪里能想得到這許多。」阿大撓頭,實話實說。
眾人大笑,阿大牛眼一瞪,憤然道︰「很好笑麼,剛才是誰還耷拉著臉來著。」
眾人一僵,這阿大情商堪憂啊,專門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凡研究過明史的都知道,清軍是怎麼圍困錦州的,正是一夜之間挖掘數百壕溝,阻斷城內突圍和城外救援的希望,圍困了一年之後最終迫使祖大壽不得不降。
可以說,平地開挖壕溝包圍敵軍乃是女真人的祖傳手藝,方唐鏡怎麼可能沒有預案?
「回大帳再說,外面冷得緊,大牛,給我泡一杯茶過來。」方唐鏡將眾人領進大帳,等到大牛泡好了茶,又飲了兩口,整個人精神起來。
說來也怪,方唐鏡越是漫不經心,眾人心里越覺得安定,天塌下來有公子頂著呢,怕個毛線,就咱這智商,基本上是擔心也沒啥用,還是省省吧,听公子的就對了。
方唐鏡又吩咐端來一盆炭火到自己旁邊,渾身暖和,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地解說起來︰
「諸位,此時敵軍以眾凌寡,卻仍是要玩一出四面楚歌的把戲,擺明了就是不欲與明軍正面決戰,要拖死耗死我軍。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這在兵法是正確的,可見納哈朗此人倒也算是個合格的統帥。
不過呢,他做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有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時間必須站在他一邊,這樣他才能耗得起。若是時間在我,那他所做的一切便反倒是作繭自縛了,各位以為如何?」
方唐鏡停下,開始喝茶,留點時間給眾人思考。
除了早就知道預案的汪芷之外,所有人一臉懵弊,包括王越。
這……這事怎麼說怎麼怪異,不論如何,時間擺明是在女真人一邊的嘛。
不是說吹的,就算耗上十年八年,女真人也是耗得起的,可咱們呢,雖說洗劫了董山的「王府」,可大部份都留給了後續的徐小公爺,自己這些人能帶的卻是不多,糧草最多還夠十日,怎麼跟人家拼消耗?
但方公子言之鑿鑿,決非開玩笑,那就是他老人家神機妙算,早已想好了扭轉這個關鍵要素的方法,現在呢是考校咱們罷了。
這般一想,比如阿大阿二王胡子便十分自覺地放棄了,留下常風老候京營趙指揮和王越等人陷入到苦思冥想之中。
「吩咐下去,升火做飯,有啥好東西都拿出來,順便多預備點炒米什麼做干糧,下一餐可能得明天這個時候了。」
趁著這個時候,方唐鏡吩咐三軍升火造飯,吃飽喝足才有力氣打打仗,何況現在敵軍擺明不會進攻,正好安安心心弄一頓好的,接下來可沒機會也沒空閑弄吃的東西了。
布置完之後,方唐鏡才看向眾人道︰「想明白了沒有?」
眾人搖頭無語,王胡子抓緊時機狂拍一通馬屁道︰
「要不怎麼您老是咱們大明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呢,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無所不能的文曲星君下凡。咱們都是剛剛從掃盲班月兌盲的,哪能想到這麼多,您老人家怎麼說,我老王就怎麼做,那是絕對不會錯的。」
眾人心里暗罵王胡子無恥,卻也覺得王胡子簡直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蟲子,說到了自己心底里去。
「老王這一兩年倒也歷練出來了,很好!」方唐鏡先是大大夸了他一句,接著畫風一轉道︰
「此戰過後,吾欲設立軍校定為成法,為國家培養能征善戰的軍官,首先就要從你們抓起,打完仗,一個個給我去讀書,做不做得到?」
眾人神情一僵,讀書?這可比打仗難得多了……
有心分辨兩句,可在方唐鏡的威逼之下,眾人小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應了下來。
方唐鏡也不廢話,讓書辦立下軍令狀,所有人一一簽字才算完。
一番折騰下來,眾人都苦了臉,都是該死的女真人好死不死地玩什麼掘地三尺的題目把咱們難倒了!
此時眾人對女真人的痛恨那是不要不要的,恨不得馬上就提槍出去來兩火。
「取輿圖來!」
大牛掛起建州地圖,方唐鏡用一面小紅旗插在明軍現在的位置上,又在自己四面插上四面小藍旗表示現在女真人的位置。
「看出什麼沒有?」方唐鏡問。
眾人圓睜雙目,好一會,又是王胡子發言道︰
「公子,我老王似乎是看……沒看出來。」
眾人大怒,你沒看出便沒看出,還瑟個什麼勁?
「這里是圖爾莽山口,這里是術魯大營,這里是我們的營地……」
方唐鏡拿著一根馬鞭在地圖上指指點點,眾人的目光跟隨馬鞭來回移動,似乎有了些什麼朦朦朧朧的感悟,卻是想抓又抓不住,一時之間撓心撓肺,難受得緊。
倒是王越到底是帶兵大家,看出了一些端倪,試探著問道︰
「汪公故意在此駐營,距離圖爾莽山口不遠不近,莫非是故意引敵軍來圍?」
「然也!」汪芷點頭。
「原來如此,敵軍五倍于我,若不分兵,我軍欲克之必陷入苦戰之中,勝負難料,可敵軍這一分散,我軍便好打多了。我懂了,我懂了,此計大妙,妙不可言也!」王越撫掌大笑。
眾人又是一陣無語。
老王越你能不能不要賣關子,懂了便說出來啊,打什麼啞謎,這不是活活急死個人嗎?
老話果然沒有騙人!仗義每多屠狗輩,讀書人沒一個是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