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不必過慮,小賊雖然僥幸逃過一劫,但乃是走了狗運,並不曾發覺吾等之謀劃。」
李士實全盤考慮一番,總算是定下心來,寬慰郎秀道︰
「以汪直和小賊的跋扈,若是察覺到吾等之謀,必然已是調兵捉拿,現在仍是一派風平浪靜,想必他們仍然沒查出什麼,所以我們還是有一些時間的,使團的人還是有全身而退之望的。」
這話郎秀信了前面一半,後面卻是半點不信,他也想通了,即便是整個使團的人全部死光,也是為了女真的崛起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們女真人不怕死,怕只怕死得毫無價值!」郎秀緩緩說道。
歷代女真人都有一個建國夢,建立屬于自己的國家!
為了這個宏大的理想,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若有必要,我也可以留下與明廷周旋!」郎秀又補充道︰「只要把世子安全帶回建州即可。」
作為使節團的團長,他留下來的效果當然更好。
「不行,老師怎麼可以以身犯險,咱們女真可以沒有……一個使節團,卻不能沒有老師。」
覺昌安本來想說「可以沒有我卻不能沒有老師」的,不過看著李士實,生怕這貨當真,便臨時把「我」改成了「使節團」。
「兄長,不必爭論了,你二人三日後一起離開,現在當務之急是保證物資盡快安全出境,這乃是重中之重,須得立即謀劃好線路。」李士世打斷兩人的謙讓,都什麼時候了,就不要再玩什麼虛的了。
第二套計劃只是籌備了將物資轉移出城外,距離運走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兵貴神速懂不懂?
「是極是極,此時每一刻都是珍貴無比,取輿圖來……」郎秀點頭稱是,忙令親衛取來地圖。
而這個時候,夕陽西下,惠民銀行兌換銀子的人流已經越來越少,目測幾乎就剩下百人左右,人群平靜有序。
李士實嘆了一口氣,這再一次印證了自己等人的圖謀破產。
整條大街並沒有因為兌換人流的減少而變得冷清下來,擺攤的小販已經開始出動,在各個位置擺好了小攤和桌椅,已經快到晚上收工的時間,又是一波做生意的熱潮,接下來還有夜市,這些可都是賺錢的大好時機,不可虛渡也。
錦衣衛校尉,西廠番子,五城兵馬司的官兵,維護了一整天的秩序,此時也都疲憊不堪。
不過惠民銀行自然很懂做人,當最後一個兌換銀子的客戶離開,徐小公爺和萬指揮同知聯袂出現在大門外。
「各位弟兄們辛苦了,我倆代表惠民銀行,這里謝過大家。」
隨著徐小公爺的話音落下,一眾紈褲領著家丁抬來了大批的花紅。
整整十個大籮筐的花紅,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摞摞鼓鼓囊囊的紅包。
看著大把的花紅,官兵們歡聲雷動,喜氣洋洋,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值了!
「錦衣衛的兒郎們先來,都他的排好隊,人人有份,都別亂,誰他的給老子丟人,仔細軍棍。」萬通此時意氣風發,滿面紅光。
「小公爺公侯萬代!萬同知指揮升官發財……」錦衣衛眾人大喜,沒口子地高聲拍馬屁。
小公爺自然是笑納了,萬通卻是不太滿意,嘴里罵罵咧咧地道︰
「萬指揮就萬指揮,還加一個什麼同知,太你長,累不累,就不會簡單點麼!」
「萬指揮連升三級!」眾人連忙改口。
「靠……!老子說說而已,不必認真,一級就夠了!」萬通終于眉開眼笑。
老侯親自發紅包,眾錦衣衛一一接過,紅包一入手,那沉甸甸的份量就分外讓人欣喜。
誰他的說人家惠民銀行沒存銀了?!沒見這賞銀如此重手麼?
每份賞銀少說二兩,當真是大手筆!
西廠番子和五城兵馬司的官兵們看著錦衣衛兄弟手里的紅包,口水都快要滴下來了。
三方人馬合起來,足足有四五千人,惠民僅是賞銀一項就要發出去一萬銀子。
如此大手筆,實是史無前例。
要知道,就算征兵上前線打仗,官府發放的安家銀子也就這麼多而已,且成色還及不上惠民的一半。
當然,各級校官領到手里的自然又是加倍。
但這不是給他們揣到兜里的,乃是惠民額外的「酒席謝禮」,由各級軍頭代惠民宴請手下弟兄。
所有人都感慨起來,宵夜不禁這個政策硬是對路,今晚可以不醉不歸了!
眾人又爆發出一陣沖天的歡呼,接著就是開始呼朋喚友,討論要在什麼地方大喝一場。
徐小公爺自然是順勢推出「秀娘火鍋店戰友情大酬賓」,很是得一眾高級軍頭們的擁戴。
而稍低級些的軍頭們,自然是熱火朝天地議論著哪家窯子飯菜可口,人亦可口,不要太爽之類。
當然,也有人拖家帶口來佔便宜的,好在惠民給出的「酒席謝禮」足夠豐厚,大家又是手足,對于這種揩油的個別現象也沒多說什麼。
結果天還沒黑,北京城的花街柳巷便迎來了一波爆滿的熱潮。
自然,不單單是錦衣衛西廠五城兵馬司這三個單位,順天府來當差的也收到了一份謝禮.
這四家單位可以說囊括了整個北京城的地頭蛇,因此當這四家單位同時大擺宴席的時候,造成的影響是極其巨大的。
加之這兩天聲勢浩大的擠兌風波,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惠民竟然在面對全城的擠兌下獨力扛了下來,不由更讓人充滿了好奇。
這惠民銀行的財力到底有多巨大?
又有些什麼高層背景?
其間又發生了什麼驚心動魄的故事?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瞬間就成了全城民眾熱議的話題。
「你們听說沒有,據說那惠民銀行里面有一個聚寶盆,太倉的銀子加起來都沒它多,難怪再多的人都擠他不垮,太厲害了。」
「王老五,不懂就不要亂說,我小姨的表哥可是跟我說了,惠民銀行里面乃是有三名得道仙師坐鎮,個個都會點石成金之術,嘖嘖,一筐筐的石頭抬進出,仙人手一指,就成了白花花的銀子,嘖嘖……」
「你這也太扯了吧,明明是點石成金,又不是點石成銀,怎麼可能是銀子呢,應該是金子才對!假的!」
「你們都不要爭了,實話對你們說,我這才是最靠譜的消息,如果不是看你們太荒唐,原本我是不想說的,你們听听也就罷了,就當我沒說過。」
「你他的倒是說啊,七八哆半天沒一句干貨。」
「嘿嘿,這惠民其實是天老爺開的,不然你們想啊,那徐小公爺是多尊貴的人,怎麼可能會去幫著站台?連萬通萬大人也在里面做個跑腿的,維系治安呢。」
「嘶!」眾人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可是眼見為實的事啊,難道說真是萬歲爺開的銀行?
眾人想起老朱家的種種傳說,倒是信了七八成。
于是在如此這般的流言蜚語之下,便有不少人被渾家痛罵。
「平日里都說我們女人頭發長見識短,現在知道錯了吧?」
「我……我有什麼錯?」
「唉呀,長能耐了,還敢駁嘴,我問你,我是不是說過人家惠民拔根毫毛都比你大腿粗?」
「這話是說過,可是……」
「沒有可是,明明還有幾天就滿三個月的存期,咱們可是存了十兩銀子的,三個月能有兩錢利錢呢,兩錢就是兩百個銅板,老娘得縫多少針線活才攢得下來?
你個天殺的,說取就取,不到期提前支取是沒有利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這,你還是取了出來,你說,你是不是豬油蒙了心,你說,你倒是說啊!」
「這怎麼能怪我呢,昨天全城都去兌換銀子,也不差我一個……」
「唉呀,你個不中用的甭貨,煮熟的鴨子硬是讓你弄飛了,你倒還有理了!好好好,今晚你離我娘倆遠點,自個到柴房里睡!」
「老子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睡柴房就柴房,你能怎的!」
「你個夯貨,明早拿上存折早點到惠民銀行,跟人家辦事的多說兩句好話,看看能不能續上這幾天的空期,就算是少算點利息咱也認了。」
「當家的果然高見,為夫一定照辦,只是那柴房里冷得緊,怕是明日起得不利索……」
……
同一時刻。
遠在木蘭獵場的汪直也接到了方唐鏡的飛鴿傳書,得知一切順利,不由微微一笑。
此時已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她看著以押送銀子為名,剛剛前來報到的王巡檢道︰
「你們的任務就是吃好喝好,養足體力,不日便會有大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