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們有時間,我無所謂。我只是答應協助你們,決定權在你們。听說你們以一個稱為攝政會的議會討論重要事項,不過……這種事所在多有,會議熱烈進行,但毫無進展。我不希望一路旅程統統白費,但也莫可奈何。」
「……魔導王陛下有自信能夠擊退掘土獸人軍?」
「只要他們的程度與費傲?萊佐那些人相當,輕而易舉。」
貢多在一旁不住點頭。
「只不過時效只到掘土獸人們入侵都市為止,要在混戰之中只擊退敵人太困難了。你們也不會默許矮人市民被戰火波及吧。我想現在你們用一扇門勉強擋著,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喔?」
總司令一臉苦澀──
「──你們有多少時間,那扇門能撐個幾天嗎?」
安茲這番話成了最後助力,總司令似乎心意已決。
「……在下明白了,魔導王陛下,在下想借助您的國家的力量。」
「總司令!」
另一名軍人聲色俱厲地喊著,但總司令目光犀利地瞪他一眼。
然後他對安茲說聲「失禮」──大概是不想讓安茲听見,就把那軍人帶到稍遠處。
接著他對那人滔滔不絕地說了些話。
安茲勉強能听見「危險」「不死」「比掘土獸人」「現在魔」「眼前危」「選一個」等等。
總司令必定是在說光靠他們的戰力難以抵御掘土獸人入侵,應該抓住大好機會吧。既然如此,現在需要的是關鍵一擊。安茲稍稍加重語氣問道︰
「方針是不是該決定好了?」
安杰利西亞山脈的掘土獸人總共有八支氏族。
分別是浦?力米度、浦?蘭德、浦?斯利克斯、波?拉姆、波?殊念、波?歌斯亞、茲?艾根、茲?呂速。
他們是自稱為太古的英雄──浦之子孫的三氏族,以及自稱為與浦競爭過的波與茲之子孫的氏族。組成一支氏族的掘土獸人數量有著些微差距,大約一萬。總計八萬的掘土獸人們,分布于廣大的安杰利西亞山脈各處生活。
至于掘土獸人是否強悍,其實並非如此。
即使一支氏族有一萬人,文明水準低落的掘土獸人們在山脈中仍是幾乎墊底的劣等種族,只不過是強者們的獵物罷了。
那麼掘土獸人的最大天敵是……其實是同族的其他氏族。不,也不一定是其他氏族,有時連同一氏族都會反目成仇。其他魔物只把掘土獸人當捕食對象,並不憎恨掘土獸人,也不將其當成競爭對手。但同族就不同了。
原因出在掘土獸人的成長方法上。
掘土獸人會因為幼時吃的礦石,在成年時造成能力差距。換言之想讓自己的血親變強,就得與同族爭奪稀有礦石。其他氏族的確也是競爭對手,但比起遠處的敵人,近處的敵人當然比較棘手。
而同樣爭奪礦石的矮人也是敵人,但遇上擁有雷屬性武器的矮人們,掘土獸人常常只有被趕跑的份。
然而就在某個時候,一位傳奇英雄──凌駕太古英雄浦的存在誕生了。
那就是統合氏族王貝?里尤洛。
其能力遠遠凌駕于藍色或紅色掘土獸人之上,以壓倒性的實力整合了所有氏族。
里尤洛的精明強干還不只于此。
他發現了矮人們放棄的都市,將全氏族召集到該地,建立對抗魔物的組織,並利用矮人俘虜發展農耕技術與畜牧技術。
不只如此。本來按照掘土獸人的一般政權交替方式,當新族長誕生時,之前族長的血脈必須趕盡殺絕。然而里尤洛不這麼做,而是選擇延續之前的做法,由各族長統治他們的氏族。只不過,里尤洛命令他們將所有礦石交給自己。听從里尤洛的命令鞠躬盡瘁者,不管身分高低,一律賜與稀有礦石。
例如,在阻擋魔物侵略時,贊賞那些血流得較多的氏族勇敢過人;在讓屬下收集黃金或寶石原石時,則贊賞帶來較多礦石的氏族特別優秀,並論功行賞,賜與礦石。
里尤洛以這種競爭方式,讓對大王的逆反心理朝向其他氏族,以確保大王地位穩如泰山。
他施行了這種以往掘土獸人種族絕對想不到的政策後,開始采取行動進一步擴大勢力。
那就是攻擊矮人都市。
全氏族紛紛響應大王的命令,健壯的掘土獸人齊聚一堂,最後從每支氏族招募到了二千──總數多達一萬六千的兵力。
這是史無前例的大軍,只是,即使召集了如此龐大的兵力,若是從正面攻略吊橋,還是不免造成巨大傷亡。不只如此,大軍的優勢也無從發揮,甚至可能攻不下要塞而敗北。
因此,里尤洛命令屬下尋找迂回路線。
雖然送出的調查隊有幾次沒回來,但總算找到了可繞過大裂縫的路線。之後,軍隊依照三種使命內容,分別采取行動。
第一支部隊負責發現可能逃亡的矮人們,並加以捕捉。這支部隊以好幾支小隊組成。
第二支部隊是主隊,在攻陷矮人都市時負責將各種物品運出都市,如果精銳部隊攻打要塞不利,就充當援軍。
第三支部隊召集了掘土獸人的精銳,負責攻陷矮人要塞。這支部隊要趕在主隊之前進軍,攻陷要塞,里尤洛命令他們如果行有余力,就將都市也打下來。
而指揮第三支部隊,也就是先遣隊的掘土獸人,名叫猶稚。
猶稚在里尤洛的部屬當中評價數一數二,是萬中選一的紅掘土獸人。頭腦清晰,個人戰斗力也強,在之前置身的氏族當中,被視為將來的首領。
即使厲害如他,仍然很難指揮召集來的雜牌軍。
因為各氏族召集的精銳之間,難免留下強烈的氏族對立情結。然而猶稚就能這一點,都能巧妙加以利用。
他煽動各氏族間的競爭意識,成功攻下了要塞。
雖說當部隊經由迂回路線靠近要塞時,勝利已經手到擒來,但他非凡的指揮能力仍然不容懷疑。事實上,在掘土獸人全氏族當中,恐怕沒有一個人的指揮能力可與他匹敵。
而現在,掘土獸人們在矮人侵略戰上,就要下最後一步棋了。
在先遣隊當中最先襲擊要塞的,是一群精兵猛將組成的突擊隊。這支部隊的掘土獸人們,用爪子在令人憤恨的大門上抓著,卻絲毫不能傷到這扇門分毫。
就差一步,再一步就能侵入這扇門的後面,蹂躪與他們為敵的矮人,將這塊土地完全佔為己有。這樣一來就是功居第一的活躍表現,想必能獲得令人目眩神迷的大量礦石做為獎賞。
然而這個大好機會,卻被眼前的冰冷門扉所阻擋。
這就是掘土獸人所說的「鑽進土里的蚯蚓總是最大條的」。
獵物從手中溜走的憤怒,驅使一只掘土獸人咬住了門。說是咬,其實只是用尖銳僚牙像刨子一樣想刨削門扉表面。
看到這一幕,幾只掘土獸人也做出相同動作。
然而靠普通掘土獸人根本「咬不動」,恐怕花一百年也無法突破大門。
即使想削刮周圍的岩石挖洞繞過大門,材質似與大門相同的金屬格子卻綿延不絕地覆蓋了地底。谷
他們這些普通掘土獸人無法打開這扇門;藍掘土獸人或紅掘土獸人等少數菁英由于是最後王牌,必須保留精力,所以沒部署在這支突擊隊里。換句話說,他們的進擊得在這里暫時喊停。
只差一步而沒掌握到的榮耀,讓所有人無不火冒三丈,但並不焦急,這是因為狀況已經報告給先遣隊的指揮官了。優秀的猶稚想必不用多久,就能想出他們想都想不到的某種應對方法。
話雖如此,因為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所以他們每支氏族分別聚集一處,稍作休息。
如果是小兵的話,也許會因為壓力而到處亂晃,或是與其他氏族開始互相咆哮;但在這里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休息時就會好好休息,為下一場作戰行動做準備,靜靜地累積憤怒與力量。
就這樣休息了一會兒時,突然間掘土獸人們像是被電到般抬起頭來。
伴隨著好似自地底深處響起的重低音,門扉慢慢往左右打開了。
突擊隊的掘土獸人們面面相覷。
他們不懂之前急著關門的矮人,現在怎麼又把門打開,是打算投降嗎。很多掘土獸人都這麼想,他們齜牙咧嘴地笑著。
誰要讓他們投降。
掘土獸人們本來就打算盡量殺光矮人,根本不給矮人多說廢話的時間。
他們要從開啟的門縫間一擁而入,揮軍進攻,拿門前的矮人們血祭,然後直接蹂躪都市,殺光矮人。
在殺氣騰騰的掘土獸人們面前,門開了一小條縫。門縫窄得還不足以把身體塞進去,但滿懷殺意的一只掘土獸人把手探進門縫。
他想用尖銳爪子殺了門前的矮人。
然而──
「嘎啊啊啊啊啊!」
想打頭陣的掘土獸人發出慘叫,往後方摔倒。掘土獸人插進去的手臂沒了,鮮血從斷口泉涌而出。
令人震驚的情形,對掘土獸人們的殺意潑了桶冷水。
發生了什麼事不難想像。
應該是用武器砍斷的,但這是有可能的嗎?
掘土獸人的種族特性,對矮人這種使用武器的種族特別有效。事實上,他們在發動奇襲攻陷要塞時,矮人們的攻擊只能讓他們受傷,但沒有一個人喪命。只要沒有雷屬性攻擊,永遠都是如此。
那麼,弟兄的手臂怎麼會被砍斷?
理由──只有一個。
有個武藝高強的劍士,能輕易砍斷毛皮刀槍不入的掘土獸人的手臂。
換言之,這扇即將開啟的門扉後方,有個超乎想像的強大戰士。
至今戰斗中未曾有過的感受──恐懼使得掘土獸人們倒退幾步。在這當中,門扉繼續滑動,漸漸擴大它的門縫。
「干什麼後退!」
後方傳來突擊隊中特別以力氣自豪之人的聲音。
「浦?力米度氏族當中應該沒有孬種才對!」
「喔喔喔!」
發出同意呼喊的,應該是那些獲選為突擊隊員的浦?力米度氏族之人。其他氏族那些以本領自豪的人,也急著大聲叫道︰
「波?歌斯亞氏族也沒有膽小鬼!」
「輸給浦與波氏族的人,算不上茲?艾根氏族!你們甘願讓祖先在戴瑞之地遭人恥笑嗎!」
掘土獸人有個傳說,認為死去的勇士會在戴瑞之地看著子孫興隆,如果子孫做出可恥的行為,祖先就會在那里成為嘲笑的對象。
這句話仿佛成了最後的契機,掘土獸人們燃起戰意,快馬加鞭地開始行動。
突擊隊把失去手臂的掘土獸人拖到牆邊,一面與門扉稍微拉開距離一面組成密集陣,要殺死那個強悍的劍士。
「沖啊!管他有多強,不過就一把劍,我們用更多人殺過去就是了!」
有人說了。
「不對,等門一開,我軍就發動突擊硬擠進去,壓倒那人,直接把他踩扁,然後順勢毀滅都市。」
「那我打頭陣!」
以努蘭礦石打碎制成的顏料在毛皮上畫出兩條線,代表此人是個勇士。
在這個人的背後,掘土獸人們聚集起來,留在適于推擠的位置。這樣如果他被那把劍砍倒,其他人可以直接硬擠進去。
門縫終于開到能讓一只掘土獸人通過的寬度。雖然要沖鋒還嫌太窄,但對手如果使用剛才那種電擊魔法,又立刻把門關上,掘土獸人只會一直損兵折將。
「上啊!」
伴隨著高聲吶喊,十名以上的掘土獸人展開突擊。
跑在前面的勇敢掘土獸人的身體忽然僵住了,從背後推著他的掘土獸人們,直覺認為他被劍士殺了。但眾人不停下來,停下來就等于嘲弄他的勇氣。
所以隨後跟上的掘土獸人們毫不猶豫地硬擠進去,打算就這樣長驅直入,蹂躪矮人都市──但他們的腳步停止了。
不管怎麼推擠都無法繼續前進,簡直像門的那一頭有堵巨大厚牆,阻擋了眾人去路。
一只掘土獸人抬起頭來確認前方狀況。
因為他理所當然地想到,矮人們是不是真的築了一堵牆。
只見前方是一堵漆黑牆壁。
那是一堵覆蓋整個視野的巨大牆壁,而且竟然動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傳來了令空氣震動的吶喊。
他們以為是牆,其實是一面巨大盾牌。
掘土獸人們沒有使用武器或防具的風俗習慣,但看過幾次矮人使用這些裝備。然而,那些都沒這麼大,眼前的盾牌大到讓人以為是牆壁。
掘土獸人們還在困惑于自己置身的狀況時,盾牌後方出現了駭人的某種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