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真的能忍下去，又怎會真的惹怒陛下呢？」
「他本人能忍得下去，但他身後那些指著他掙光明錦繡前程的人忍不下去。」
男子恍然大悟︰「這倒也是，身不由己嘛，可以理解。」
太子妃的馬車一入京城便直奔著皇宮而去，馬車行在衙門大街上，周圍百姓紛紛避讓。
里面坐著的清寧郡主小心翼翼抬頭去看她︰「母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太子妃揉揉她腦袋︰「很快就回來了，不著急。過兩天母親教你做糕點，你做好糕點後，拎去養心殿給皇爺爺，盡盡孝心。」
不明白太子妃深意的清寧郡主乖乖點頭︰「孩兒知道了，母親放心就是。」
這兩日每天都要奔波兩個時辰，太子妃和清寧郡主都累倒了，回到東宮睡飽了覺才起來吃東西。
太子妃睡醒時已是掌燈時分。
饑腸轆轆的她叫來宮女，準備擺晚膳。
飯剛擺好，太子妃左右打量一圈，沒有找見染香的身影，問道︰「染香去哪里了？」
「染香姑娘說太子妃最近氣色不好，去小廚房給你熬滋補湯去了。小廚房缺了幾味材料，她跑去御膳房拿了，也不知道回沒回來。」
太子妃抱著還在嘟囔犯困的清寧郡主，柔聲哄她喝湯，順嘴道︰「都這個時候了，還熬什麼湯，派個人去看看她怎麼還沒回來，天這麼晚了，東宮宮門落鎖的早，讓她別在外面晃蕩。」
有宮女應聲打著燈籠出去找染香。
過了好久才和染香一塊回來。
太子妃看出她神色不對，沒有聲張，先把清寧郡主給喂飽了，再讓宮女抱著她去隔壁房間玩。
自己則招手叫來染香布菜，順帶著把房間內的其他宮女太監都給趕了出去。
等房間里再無其他人在的時候，太子妃抬頭看著染香︰「剛才你出去在外面發生了什麼？怎麼回來時神色這般慌張？」
原本就心不在焉的染香被戳破表情，立馬就失了鎮定，手中裹著銀皮的象牙筷應聲跌落在桌上。
太明顯了。
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
太子妃也沒了吃飯的胃口︰「說吧，是不是在御膳房被下面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給欺負了？」
染香搖頭，有些害怕的看了看門口，然後蹲在太子妃腿邊，壓低聲音道︰「奴婢在外面踫見了一樁特別可怕的事情，可怕的奴婢都不敢往外說。」
宮中生活壓抑，私底下好起流言。
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流言，讓聞者毛骨悚然。
早對此習以為常的太子妃重又拿起筷子︰「都在宮里呆這麼久了，還沒適應？下面那些奴才日子壓抑久了，就愛瞎編排些事情打發時間，本宮之前又不是沒處置過亂編排的奴才，你也是見過的，怎的這點定力也沒有？」
染香連連搖頭︰「這回的事情不一樣，這回並非下邊人隨便編排，而是奴婢親眼所見，正因為親眼所見，所以才感到害怕。」
太子妃嗤笑一聲︰「瞧你這點膽子，800年也養不大，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把你嚇成這樣？」
染香回憶著傍晚時偷看到的那一幕，一本正經的過去反鎖上房門，迎著太子妃懷疑的目光，湊到她耳邊。
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太子妃手中玉勺生生跌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柳眉倒豎，鳳眼凌厲︰「糊涂東西，這種話也能往外說嗎！你是這東宮的大宮女，不是下面那些好嚼舌根子的低賤奴才！」
染香滿心冤枉，跪在地上解釋︰「奴婢自小侍奉在太子妃身邊，太子妃，您知道奴婢是什麼樣的人，縱是有天大的膽子，奴婢也不敢胡說這種事情啊！」
盛怒過後，太子妃很快便回神。
確實如染香所說，她一向是個穩重人，當初母親特意讓她跟自己進宮來，也是看中了她的這份穩重。
能讓她怕成這樣並說出口的……那就是真的了。
太子妃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確定那人往漪瀾殿走了？」
染香重重點頭︰「奴婢確定，為保萬無一失，奴婢還跟過去看了，差點被發現，漪瀾殿內……確實有女子已懷有身孕。」
「那這事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太子妃將玉碗往前一推，皺眉思索漪瀾殿內的人有誰有可能懷有身孕。
但怎麼想都想不出來。
「父皇修道好幾年了，除了年節與太後壽宴，根本就不會和那些後宮女人湊到一塊，內務府的綠頭牌都多少年沒捧進養心殿了，怎麼可能會有女子有身孕呢？」
這種事不能細想，越細想越可怕。
太子妃一把攥住了染香的手腕︰「你說……漪瀾殿里有身孕的人會是誰？」
染香也沒膽子往漪瀾殿的主人身上想，想了許久，咽口唾沫，干巴巴道︰「奴婢猜著，應該是漪瀾殿下邊有膽大的宮女，迷了心智，和宮中侍衛有了苟且，這才鬧出這等丑事。」
這個說法最能讓人接受。
太子妃勉強同意，但轉而一想，又覺得這是天賜良機。
之前管理六宮的權利在她手中，後來不知怎的永輝帝突然改了主意，把六宮之權從她手里拿走給了位分較高的陳妃。
到現在太子妃還覺得這是個人生恥辱。
也是因為這件事，宮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才敢欺負東宮。
若是把這件事查出來，捅到永輝帝那里，一個連自己宮中下人都管教不好的妃子，又如何能管得了這偌大皇宮？
想著想著，太子妃滿意的笑了。
還在提心吊膽的染香戰戰兢兢看她︰「太子妃，您為何突然發笑？」
「我笑是因為老天待我不薄，天無絕人之路，眼瞅著本宮就要翻身了！」
朝夕相處多年，主僕二人的默契非同一般，他這麼一說，染香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得好好謀劃一下，確保萬無一失再出手。」
太子妃點頭︰「那是自然。」
漪瀾殿，玉碧小心翼翼從食盒里端出一碗澆了熱阿膠的血燕︰「娘娘吃完這個再睡，會睡得更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