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嗎？」
歷來搞監察的官員身上都帶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勁。
此時，韓昭頭頂著熊熊燃燒的天子怒火，倍感肩上擔子沉重︰「臣韓昭，一片忠心，天地可鑒。」
永輝帝瞅瞅下方梗著脖子，堅持認為自己是對的的韓昭，耳邊突然響起雁錦程以前抱怨過的話。
「這群言官天天勁兒勁兒的，都是讀聖賢書考上來的，怎麼就這些人讓人手心癢癢想揍呢。」
可惜不能揍，還得顧及著青史上的名聲。
這些人雖然這勁兒討厭，但敞開來想總比讒言滿嘴的人靠譜點。
永輝帝雙目沉沉看著他︰「目下邊關無戰事，提號令符的事做什麼？再有，北府軍號令符放在哪朕也不知，你就算在這里跪到來年，朕也仍舊不知。」
就等著這話的韓昭更來勁兒了︰「陛下，北府軍是大乾精銳，此等要緊的東西，應該也只能在陛下您的手里。」
「朕與雍親王一母同胞，朕了解他品性，放在他手里，朕放心的很。」
緊接著，永輝帝不等韓昭開口，搶在他面前道︰「你不要拿那個已經滅國的凌燕國說事，朕的親弟弟與他們不是一種人。但凡雍親王想反，那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就不是朕了。」
話說到這里，韓昭明白今日是談不下去了。
再說下去，他等會兒也不用回家了，可以直接拐彎蹲牢里反省去。
身為大乾挨揍最少的御史台官員，在如何能向皇帝傳達自己的意思而不會丟命上，他很有經驗。
「是，陛下，天色已晚，微臣還得趕在宮門落鎖前回家。」
韓昭願意走了，但被煩了大半天的永輝帝卻不願意放人了。
「朕與愛卿正相談甚歡，怎麼突然就要走？仇德泉，去給韓大夫收拾出一座空宮殿來，今夜便讓他歇在宮中。」
仇德泉抱著拂塵應聲︰「老奴這就去收拾。」
「陛下，臣該說的事已經說完了，就不在這里打擾陛下了，你還有這麼多的折子要批。」
永輝帝沉聲笑笑︰「確實，還有一堆折子要批，不如這樣，你先跟著仇德泉去休息，等朕批完折子再去派人叫你過來，朕前些日子得了一個殘局，愛卿可願陪朕一同解棋？」
帝王相邀，韓昭哪有拒絕的份兒，只能乖乖點頭答應︰「是，陛下。」
「那就先這麼說定了，仇德泉，韓大夫喜靜，記得給他安排個不喧嘩的地方，免得耽誤他休息。」
接收到暗示的仇德泉點頭︰「陛下的意思老奴明白。」
「明白就好。」
被強留在宮里的韓昭跟隨仇德泉出了養心殿，七拐八拐來到一處極偏僻的居所。
被繞暈的韓昭借著燈籠光亮打量周圍︰「這是哪里？等會兒陛下若有傳召，我能及時趕過去嗎？」
仇德泉哈哈笑兩聲︰「大人，再往里可都是妃嬪居所了，您敢住，小的我還不敢把您往那里安排呢。」
「妃嬪居所？那確實不行。」
韓昭皺皺眉，伸手打散迎面撲來的灰塵，進了里面。
這座宮殿久未有人居住，仇德泉特意叫來了七八個小太監幫他收拾。
等收拾的差不多以後，仇德泉拿拂塵揮散開面前的灰塵，道︰「韓大人，您先在此歇息片刻，稍晚些時候會有人給您送飯送被褥，等陛下折子批完了，老奴會即刻派人來請您過去。」
韓昭點點頭，預感到今夜可能不會太好過︰「那我暫時是不是不能睡？得等到陛下那邊準信傳來？」
仇德泉皮笑肉不笑︰「韓大人明白就好，陛下有時候批折子得批到半夜，勞煩韓大人等一會兒。」
這個一會兒……怕不是得等到明天天亮。
「成，我心里有數了。」韓昭爽快點頭，招呼旁邊的小太監去給自己倒茶。
仇德泉看他進入狀態這麼快，笑呵呵走了。
……
自打雁錦程願意配合訓練後，基本上每天都會掛彩。
這日也不例外。
寧安小心把雁錦程放平，扒開他濃密的狗毛，輕輕往傷口上抹膏藥。
花嬤嬤在旁邊看著，心疼道︰「今天這傷口有點深啊。」
寧安點點頭︰「今天和二貴打架的是一只壯實的狗，打著打著，狗媽媽來了，誤以為二貴在欺負她兒子，便稱二貴不注意偷襲了二貴。」
雁錦程舉起前爪，把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給寧安看，讓寧安包扎。
花嬤嬤不滿道︰「哪能這樣啊，郡主，你有沒有教訓那只欺負人的狗？」
「沒有，養狗的宮女想攔沒攔住，她也不是有心的，我教訓也尋不到合適的理由啊。」
「再有下次，郡主可得收拾那只狗，咱們二貴是去訓練的，不是上那里受人欺負的。」
「嬤嬤放心，會的。」
寧安剛給雁錦程包扎好傷口，門外就有人進來了。
是慈寧宮的陳嬤嬤。
見她來，寧安連忙放下藥碗，起身迎接。
陳嬤嬤客氣推辭掉熱茶，詢問了一下雁錦程的情況，然後才說起來意︰「太後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剛才突然想起了二貴，想見見它。」
若是平時，見就見了。
但現在雁錦程身上纏了三四處繃帶，還有傷口，不適合四處蹦噠。
「嬤嬤你也看到了，二貴身上還帶著傷呢，一來它現在只能這樣趴著養傷，二來，它這副樣子太後看到了，恐怕會添堵。」
陳嬤嬤也有些為難︰「你剛才說它傷的不嚴重，那大概什麼時候能去見太後？」
「兩三天吧，一點小傷口，我不讓它動的目的就是想讓傷口好的快一些。」
「那好吧，等過兩天我再來領二貴，太後那邊我會斟酌著說的，反正不能讓她擔心。」
「有勞嬤嬤。」寧安親自把陳嬤嬤送出了門。
再進來時，雁錦程正趴在軟墊子上，探頭啃花嬤嬤手里的烤山雞。
寧安搬過來一張小凳子，也坐在了雁錦程身旁︰「二貴這兩天好乖啊，每場訓練都很配合，是突然轉性了嗎？」
「八成之前都是在鬧脾氣，現在脾氣鬧完了，自然也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