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郎頓覺不對勁兒,不由得下意識偏頭望向自己的肩膀。
入眼所及,是兩條泛著青色幽光的小腳,自他雙肩垂落,如秋千般晃悠。
他頓時如遭雷擊,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讓他感到驚恐至極,瞳孔驟然猛縮,瞪大的雙眼充斥滿驚駭欲絕。
「啊……鬼……」
看清有個小孩騎座在雙肩上,黃四郎當即嚇傻,腦袋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雙手亂舞,胡亂在雙肩脖子上撓來撓去,像是發癲的瘋馬搖頭晃腦,以及滿地打滾。
很明顯,黃四郎欲將騎座在自己肩頭的稚女敕鬼童,從肩膀上甩掉。
奈何,不論黃四郎如何掙扎,那騎座在他肩頭的稚女敕鬼童,非但沒被他甩掉,反而像是狗皮膏藥般死死纏著他,笑聲也變得更為歡愉。
「咯咯咯……」
那稚女敕鬼童眼里,黃四郎像是一只被洗刷逗弄的猴子。
實則,此時此刻的黃四郎的確像是馬戲團被耍的團團轉的馬猴。
瘋狂掙扎也無法將稚女敕鬼童從身上甩掉,黃四郎逐漸變得絕望,精神剎那崩潰。
「啊啊啊……嗚嗚嗚……」
黃四郎徹底崩潰,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還罵罵咧咧道︰「滾啊!你快滾啊!別踏馬糾纏我。」
黃四郎跟個神經病,沒有任何區別,可憐又好笑。
猛然間,黃四郎仿佛想起什麼,渙散的目光猛地匯聚到劉騰身上。
劉騰看起來仙風道骨,氣質空靈出塵,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陸地神仙。
很可能就是周鎮南口中那個道士,而道士能驅邪降妖。
彈指剎那間,黃四郎終于明白,朱致庸見到鬼魅後,為何會躲藏到劉騰身後。
他愈發堅信劉騰是個道法超然的高人,慌忙跌跌撞撞往劉騰跑去。
邊跑邊跑哭嚎哀求︰「道長,救我,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劉騰冷眼盤觀,置若罔聞,僅僅只是冷然看著黃四郎,卻並沒有動手幫他的意思。
在劉騰心里,黃四郎這種草芥人命的混賬,簡直死有余辜。
而那稚女敕鬼童,也歪著腦袋看向劉騰,手指點在嘴唇,狐疑的輕咦了一聲。
隨後,稚女敕鬼童竟從黃四郎肩頭跳下來,慌慌張張飄向女鬼,躲在其身後,只探頭探腦瞄幾眼劉騰。
黃四郎連滾帶爬,手腳並用,終于踉踉蹌蹌跑到劉騰身後。
見到稚女敕鬼童似乎對劉騰很畏懼,而那女鬼也滿臉凝重,眼神閃躲不敢上前,黃四郎終于狠狠松了口氣。
「滾開,別躲在我身後礙眼。」
劉騰回頭厭惡的瞪了眼黃四郎,冷聲呵斥了一聲。
「道長,我錯了,您別趕我走……」
驚魂未定的黃四郎,眼見此地唯一能救他的人,竟要攆他走,頓時嚇得面如金紙。
「呵呵,你錯沒錯,關我屁事?」劉騰冷眼嫌棄看著他,嗤笑道︰「我不攆你走,可也別指望我救你。」
听聞此言,黃四郎當即一顆心墜入深淵,嚇得三魂沒了氣魄︰「道長,您不能如此,您怎可見死不救,佛祖有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怎能區別對待……」
原本以為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誰知這根救命稻草,壓根沒打算救他。
黃四郎精神再度崩潰,涕泗橫流的哀求劉騰,再無先前威脅朱致庸那般狠厲。
「呵,你也算人?在我眼里你豬狗不如。「劉騰面色淡漠,甚至發出靈魂拷問︰「況且,你剛剛那句話可是佛門所說,跟我這個道士有什麼關系。我道家講究的是順其自然,挖人祖墳,為了一己貪念,害死上百人,你也有臉求救?即便佛門高僧在此,恐怕都會嫌你骯髒,不會出手救你。」
說到這里,劉騰頓了頓,忽然臉上浮現一抹笑意︰「還記得你剛剛口口聲聲說要炮制的朱七七嗎?很不湊巧,她剛剛拜我為師。難道把你救下,以後來謀害我乖徒兒麼?敢威脅我徒兒,還想我救你,你怕是想吃屁呢!」
黃四郎聞言,神色變得僵硬,哀求聲也是戛然而止。
他做夢都沒想到,朱七七竟然拜入高人門下。
否者,給他十個膽子,也絕不敢說那些威脅之言。
此時,黃四郎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抽死自己。
啪啪啪!
說做就做,黃四郎也是狠人,瘋狂抽著自己的臉︰「道長,我錯了,我先前被豬油蒙了心,說的都是瘋話,求您原諒我,救救我吧!」
黃四郎眼見劉騰抬腳欲走,也顧不得許多,當即撲到劉騰腳邊,雙手死死抱著劉騰的小腿。
可惜,劉騰一腳把他踹飛︰「真踏馬惡心,別弄髒道爺的衣服。」
望著劉騰漸行漸遠的身影,面如死灰的黃四郎又將目光落在朱致庸身上。
「老爺,你趕緊報官,我願認罪伏法,求求您了,我對天發誓,此生都會待在監牢中,永遠不會跑出來。」
黃四郎哭天抹淚,意圖抱著朱致庸的腿。
奈何,沒等他靠近,就被保護著朱致庸的黑衣壯漢,當場一腳踹飛了出去,整個人成了滾地葫蘆,在地上滾出很遠一段距離。
「不,你們不可以這樣對我,救我,救我啊……」
黃四郎被踢斷了肋骨,痛得滿頭冷汗,滿地打滾,只能伸出右手胡亂抓撓著空氣,似乎想要抓著什麼,奈何卻什麼都沒抓住。
驚恐而絕望的哀嚎聲,回蕩整個別苑工地,久久不散。
女鬼目光冷漠,卻是直勾勾盯著劉騰,暫時沒時間禍害黃四郎。
「我什麼都沒看見,咦,今兒個月亮庭圓啊,大好時光必須抓緊時間修煉。」
劉騰眨眨眼走到旁邊,席地盤膝而坐,周身閃耀著璀璨金光,仿佛壓根沒看見女鬼。
女鬼眼見劉騰好像真沒有插手救人的意思,目光閃爍幾下,便朝著黃四郎飄飛而去。
「啊,你別過來!求求你別殺我,我真不曉得那里有墳啊!」
「啊啊啊啊,老爺救我,道長救命啊!」
「姑女乃女乃求您饒恕我的罪行吧,我對天發誓,我真不是故意挖你的墳墓的啊!我願一日三爐香,日日夜夜祭拜您啊!」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聲,回蕩整個山野。
沒過多久,那殺豬般的慘叫聲逐漸消失。
等到黃四郎徹底涼透了,劉騰這才徐徐睜開雙眼從地上爬起來,拍拍上的塵土,朝著剛剛發生慘烈之事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