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戰敗,也是最後一次。
落天知道自己會到這一天,卻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落天!」「天哥!」「天哥!」耳邊傳來同伴的聲音。
「我走以後,你們要照顧好自己。」落天內心想道,緩緩地上頭。
突然,腦門一陣巨疼,讓落天緊皺雙眉,暗暗吐槽真疼,之後便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他有些費解,這就死了?就疼一下,就好了。
雨還在下,雷還在響,風依舊大,耳邊的聲音並沒有越傳越遠。
身上還是濕潤的,冰冷的感覺從未離開。
一點鮮血都沒有,落天低著頭,看著泥土地,按他的想法,自己的頭會掉在地上,鮮血噴涌而出。
「落弟,人生還長呢,一次失敗就這樣放棄了?下一次不要再敗了,否則我會親自找到你,了結你!」郭俊說道,渾厚的男中音進入落天的耳內。
這時,他徹底反應過來,大刀的刀面拍在額頭上,自然很痛。
在最後一刻,郭俊把大刀硬生生橫過來,痛歸痛,卻保了落天一命。
郭俊收回大刀,背在身後,慢慢朝著自己隊友走去。
愣愣的看著他,落天就坐在地上,目視那健壯厚實的背影,心里即難受又溫暖,失敗的感覺真是不爽啊。
「郭哥,你為何不下手!」落天大聲喊道。
「現在我們還是人,敗可活,等進入修仙界,我們不在是人,敗無生。」郭俊道,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
夾雜著風雨聲,顯得朦朧而殘酷。
不打不相識。
似懂非懂,落天若有所思,自從離開村子,他很多東西越來越不懂。
花紅,胖子等人,本來跳出的心髒,慢慢咽回去,看到落天被斬殺的那刻,花紅的腿都嚇軟了,但是表情卻平淡很多。
眾人圍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關心著落天,七嘴八舌吵得他頭都大了。
「好啦,我沒事,休息一下就行,接下來就看範供奉怎麼選了。」落天無奈道。
一听到最後選拔結果,全都安靜下來,空地上雁雀無聲,四處尋找著蝶殺派弟子。
蝶舞羅網早已停下,閃著光,把他們圍在中間,戰斗已見分曉,這場選拔該結束了。
「啪啪啪!」鼓掌聲,眾人看向那個方向,發現出來的只有範供奉一人,蝶殺派的弟子並沒有出現。
「你們真是讓我驚訝啊,一個個都很優秀,剛開始都有越級而戰的能力,實在不錯。」範供奉邊鼓掌邊說道。
離地三尺,不沾泥水,空中落下的雨被一層透明靈氣罩擋住,渾身清爽干燥,好似在陽光下行走的人。
落天皺了皺眉,本能的感覺事情,可能不會這麼簡單。
旁邊的花紅,看著他的側臉,閃過一片柔情,轉瞬消逝,眼神里只剩下陰謀之色。
「你們兩隊,以勝出者多為準,很顯然,小落天這邊的隊伍贏了,正好十個人,恭喜你們。」範供奉站立在場地中間,俏皮道。
說話間,還對落天輕輕笑了下。
得到這個答案,包括落天內十人,內心是充滿喜悅的。
每個人都掛在笑容,卻是意義不同。
敗方那邊,郭俊,霸天,小狸等等,面露苦澀,咬著嘴唇,忍住心里的失落感。
「但是啊,還需要做最後一件事,就可以成為蝶殺派的弟子。」範供奉說道。
說完,強大的靈壓從體內爆發出來,一股靈氣化作九道,分別沖向郭俊等人。
突如其來的變化,毫無預兆,就算看到,身體也已經反應不過來。
靈氣化作吸力,把九人眨眼吸到身邊,原來是什麼樣姿勢,現在還是什麼樣,就像瞬移般。
看到範供奉這一手,輕松隨意,更加凸顯出強大的存在。
不敢多說什麼,在這里他就是天,隨便弄死在場所有人的天。
「你們把這九人殺死,選拔就徹底結束,怎麼樣?很輕松的,他們都不會反抗。」範供奉興奮道,他心里則暗想道︰「真正的經典必須由我開啟!」
全場一片嘩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郭俊作為敗方唯一的勝者,試著動下手臂,卻感覺被束縛,就像被繩子捆住全身,其他人一樣如此,掙扎片刻就放棄了。
落天第一個提出抗議,大聲道︰「不是說投降就會被放走嗎?」神情異常激動,怒視範供奉,這事他不允許,更何況對面有恩于他的人。
其他人沒有說話,好像無聲附和落天的意思,馬三一臉崇拜的看著落天。
「嗯?小落天,之前我忘說了?那我再說一次,你听清楚規矩我來定,其他插嘴的人,都要死!」範供奉越說越用力。
扭頭盯著落天,強大的靈壓剎那噴向落天,他身邊泥土都被壓下一寸,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再次遭到重創。
癱軟在地,連頭都動不了,無力的看著範供奉。
而這次卻無人替他出頭,紛紛選擇沉默,本是最好的兄弟也沒有說話,他們或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出現一層薄薄的隔閡。
馬三滿臉痛苦的看著落天,想要幫忙,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趁早死心我的兄弟們從不亂殺無辜。」落天虛弱道。
听到他的話,朱樂樂,張地書,高秀材,花紅,低下頭,面色糾結,不知在想什麼
「嘿嘿,那我們拭目以待,對了,給你看點好東西!」範供奉說道。
還沒等落天反應,腦海里就出現了一堆信息,這是範供奉神識傳遞,也就是精神分享,給他的。
那是一張張畫面,一道道聲嘶力竭,鮮血飛濺的場面,無數種死法,無數個絕望的吶喊,綻放出無數血花,開遍大地,羅網就是籠子,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無人可逃。
他看到之前遇到男孩,和他戰斗過的每個人,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
所謂投降就可以離開回家,根本就是個騙局,全部被蝶殺派弟子分肢而亡。
這一切他都不知道,直到現在他終于,理解男孩所說的話。
「啊!不要!這都是假的!啊!」落天瘋狂大喊道,再也做不到冷靜,精神徹底崩潰,張大嘴巴像個瘋子一樣,捂著頭,在地上打滾。
「小洛天,我知道你不殺人,你應該看到那個男孩了吧?我以為你會殺死他的,但是你沒有,可真是偉大啊,後面你放過的每個人,他們的臉你都看的清楚吧?」範供奉說道。
慢慢朝他走過去,蹲來,抓住落天的腦袋,四目對視,猶如在看稀世珍寶般,黑亮的眼珠,無一絲雜質。
「他們從欣喜感謝你到仇恨你,人性真是有趣啊~~~謝謝你讓我看到這麼有意思的表演,那接下來的表演,也要乖乖看完哦!」範供奉表情享受,說道。
松開落天的頭,扭身對著其他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敗方九個人並排躺在地上,乖巧無比,連一個拿到的嬰兒都能殺死他們。
現在只需要他們動手就好。
一刻鐘過去了,無人動,每個人內心在掙扎,落天愣愣的看著他們,眼神呆滯,無法思考。
腦海里不斷的浮現出那一個個被他打倒的人,間接的凶手就是他自己,他現在手上沾滿鮮血與罪惡。
「呵呵,想想你們夢想,和你的良知比起來,那個更重要?想想你們的要做的事情,光憑良知能不能做到?該做出選擇了。」範供奉淡淡道。
恰到好處的點在每個人的心尖,**正在長大,鋪天蓋地,包裹著他們。
「不對這不對這」落天喘息道。
明明感覺不對,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一時之間,急的頭暈眼花,緩不過來。
眾人不知道範供奉和落天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現在的問題終究需要做出選擇。
許久之後,第一個走出的竟是白蓮,華白如蓮,純淨如蓮。
徑直走向小狸,完全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來到身前,看著地上的她,眼神里平靜如水。
「姑娘,我求求你,放了小狸好嗎?我給你跪下了,我求求你!求求你!」霸王淚眼婆娑道。
一個七尺男兒,哭的像個孩子一樣,毫無尊嚴的跪下磕頭,擋在小狸的前面,用身軀保護她。
「霸哥,你別這樣,你對我的好,狸兒都看在眼里,心中歡喜,但久久不答應,是怕哥哥得到的太容易,日子久後便不會珍惜狸兒,哈哈,哥哥,狸兒這輩子做不了你的妻子,下輩子好嗎?「小狸溫柔道。
聲音已甜蜜似糖水,輕柔如風,緩緩吹進霸王的心田,小狸從後面抱住他,臉龐貼上滿是泥水的後背,笑得很美。
此時粗野的漢子,反而哭的泣不成聲,每一句話都像錘子重錘心髒,不斷的磕頭,把頭深深的埋在泥里。
他已經不知怎樣才能保護背後的女子,只能不斷重復著動作,嘴里重復道︰「為什麼是這個時候,為什麼是這個時候。」
幸福的下一秒便是悲傷,這就是現實嗎?
溫存片刻,小狸站起身來,對著白蓮拜了一拜,感激道︰「謝謝你,沒有打斷我們,人生不能回頭,既然做出選擇,就要為此做好犧牲的準備,來吧。」
眼窩里蕩漾著溫柔,看向自己心愛的男孩,一眼萬年,此生能表達出心意,已知足。
「對不起,我需要進入門派,我要找到一人,幫我度死劫,如若找不到,我也會去陪你。」白蓮說道。
忍不住解釋給小狸,白蓮的內心不像表面上波瀾不驚。
「嗯,我不怪你,大概這就是命吧。」小狸笑道,眼角劃過一絲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