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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倪元璐致仕

劉慧明搬起大石頭使出渾身解數蓋住火山口的時候,北京的火山已經全面噴發了。由大有錢莊和匯豐錢莊引起的擠兌危機迅速蔓延整個北京,然後沿著運河往南而去,通州、滄州、德州、臨清、淮安相繼暴雷,錢莊的東主們和戴濤的選擇一樣,趁危機還沒波及自身時紛紛關門大吉,逃之夭夭了。

各大錢莊門外,老百姓拿著手里印制精美的銀票,看著冷冰冰的鐵將軍欲哭無淚。當失望變成憤怒以後,騷亂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崇禎一天之內接到了三十多封奏疏,都是關于錢莊的。更讓他火冒三丈的是劉慧明的奏疏,他或許沒有意識到金融危機的規模如此廣大,竟然還威脅他一定要保住錢莊,如今烽火四起,叫他保護哪一家?

勛貴們又來找他訴苦了,錢莊出事,大筆銀子不翼而飛,他們的損失最為慘重。但他們可不像普通的老百姓那麼好糊弄,他們知道錢莊的背後就是劉慧明,錢萬春和姚世源不過是兩個牽線木偶而已。

簡單商議以後,勛貴們以英國公張惟賢為首再次齊聚午門喊冤,聲勢一浪高過一浪。

小太監把奏本遞給了王化民,王化民正愁找不到整治劉慧明的借口了,拿到奏疏以後馬不停蹄地呈到了崇禎面前,「陛下,錢莊一案風波不止,士紳才鬧過,勛戚又鬧起來了。」

崇禎看著奏疏封面上「請誅佞臣,以振朝綱」幾個大字,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錢莊一案,黃景昉到底查得如何了?」崇禎著跪在地上的王化民,重重地問道,「劉慧明這廝有沒有從中中飽私囊?」

王化民一听,知道機會來了,忙回話道,「啟稟陛下,黃學士已經查明,劉學士確為湖廣錢莊背後靠山,只是銀子卻不知去向。」

「哦,你是說錢莊里沒有銀子?」崇禎疑惑道,「那銀子哪兒去了?」

「這……」王化民遲疑了一下,模稜兩可地回道,「黃學士沒說,奴婢也不清楚,或許運出京城了也未可知。」

崇禎想起錦衣衛向他報告的情況,劉慧明的船隊每月都會運送軍械到北京,想必回程的時候順便就把銀子運走了,他早年游歷西洋,肯定把銀子都卷到西洋了。

一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勃然大怒,「好,好啊!好個中興名臣,原來是來騙朕的銀子了!」

「陛下要注意龍體啊!」王化民見崇禎動了怒,雖然表面勸慰著,心里卻笑開了花,「娘娘,陳閣老,大事成矣!」

崇禎發泄了一陣,心情終于平復了一下,就開始處理其他奏疏了。第一份就是倪元璐的辭呈,崇禎看到倪元璐的名字火氣又上來,直接在上面寫了個大大的「可」字,批準了他的請辭報告。

倪元璐求仁得仁,他的位置就空了出來,崇禎環視一圈,發現戶部的三個侍郎傅淑訓、黨崇雅和方以智都和劉慧明親厚,方以智就不用說了,他本就年輕,根本不可能成為戶部尚書,自從錢莊出事以後,他就閉門不出,連籌備到一半的銀行都甩手不管了。

傅淑訓和黨崇雅本來是最有希望接任的,就因為他們是至公黨的成員,崇禎就毫不猶豫地否決了他們。

崇禎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上個月剛被任命為南京兵部侍郎的高宏圖,決定讓他到北京來接掌戶部。

高宏圖,之

研文,號(k ng)齋,山東膠州人,萬歷三十八年中進士,時年二十七,是成功要趁早的典範。早年間也是清正廉明的正直之士,不論是在地方還是中央都以嫉惡如仇、手段強硬著稱。他先後得罪過葉向高、魏忠賢和崇禎皇帝,無一例外地被罷官回家,最後這一次更是被迫閑居十年,要不是去年清軍入關打到了他的膠州老家,給了他一個立功的機會,他這輩子估計就這麼過了。

在原本的歷史上,高宏圖因為協助膠州知府郭文祥守城有功,最後被崇禎任命為南京兵部侍郎,很快又升任戶部尚書。甲申事變之後,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登基,他又因為擁立之功改任禮部尚書,晉東閣大學士入閣輔政,達到了文官的巔峰。

搞定了戶部尚書,崇禎又把目光瞄準了兵部,兵部雖是劉慧明的老巢,不過他並不十分擔心,因為現在主事人早就變成了張縉彥,二把手金之俊也已經該換了門庭,投到了他的名下,至于下面的郎中、主事見金之俊都慫了,也都紛紛歸附了他。

張縉彥很有想法,他當家以後,首先把行政收費打了個對折,大大地贏得了武官們的好感,在朝中也贏得了一片贊譽。其次,在集中招標一事上,每個項目他又額外增加了五個投標商,又把京師的權貴拉到了自己的陣營。在上月的集中招標中,他充分發揮自身優勢,長袖善舞,不禁超額完成了采購目標,自己也賺得盆滿缽滿,連崇禎都對他刮目相看。

可以說,現在的張縉彥雖然沒有大司馬之名,卻有了大司馬之實,劉慧明已經沒有多大的影響力了。

自動略過兵部,崇禎又把目標瞄準了督察院和大理寺,左都御史李邦華、大理寺卿凌義渠、大理寺少卿黃道周都是劉慧明的至交好友,這兩個部門是言官的主陣地,可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不過,錢莊案發以來,就屬督察院和大理寺的眼關門叫得最凶,特別是黃道周,他上了一封極其嚴厲的奏疏,把錢莊貶得一文不值,雖然沒有提劉慧明的名字,字里行間都是對他的怨言。

崇禎拿起朱筆正要把凌義渠和李邦華的名字勾掉,卻見周皇後從後殿款款而來,手里還拿著三個畫軸,才想起今天是太子選妃的最後日子。

周皇後來到崇禎面前,向他展示了三個少女的畫像,介紹道,「這第一位乃是滄州通判謝倫之女,名叫謝鳳菊,模樣倒還可以,就是體態豐腴了些。」

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最喜歡小家碧玉了,奈何太子選妃僅限于北直隸一帶,這里可不出小家碧玉。

崇禎看著那個半大的少女畫像,不以為然地道,「古語說心寬體胖,胖一點兒也無妨,胖一點兒心態好,不急躁。」

周皇後笑了笑,又拿出一張畫像,道,「這第二位乃是天津知州曹戌宏之女,名叫曹冰清,模樣周正,身段也不錯,就是說話不好听,而且她的髖骨小,不是個好生養的。」

崇禎有些無語,這女人間的事情怎麼弄到這里說了出來,簡直成何體統。他本想駁斥她,一想到天津乃是劉慧明的地盤,心里頓時生了疑,順口道,「既然說話不好听,又不好生養,就退回去吧,再遞補一個進來。」

周皇後嚇了一呆,按照大明選妃的慣例,都到了決賽圈了,縱然不能成為太子妃,也會成為側妃的,哪有退貨的道理?

然而崇禎已經發了話,她只好應了一聲是。這段時間他們夫妻關系有所緩和,她可不想因為一個小女娃壞了自己的好事。

「這第三個是北京本地人,家住譚家胡同,叫譚玲兒,模樣倒也水靈,身段也不錯,只是……」

崇禎見他說話吞吞吐吐的,忙問道,「只是什麼?」

周皇後道,「只是出身不好,她家祖輩都是軍戶,她的老子譚興虎練捕營的千總。這個譚玲兒樣樣都好,就是不喜讀書,整日價舞刀弄棒的,我怕烺兒受她欺負啊。」

崇禎听得哈哈大笑,指著譚玲兒的畫像,道,「難怪我看她身上有幾分英氣,原來是個習武之人。好,好,這個不錯,方今世道,烺兒身邊有個巾幗英雄護著也是好事。」

倪元璐終于解放了,看著亂糟糟的北京城,他收拾起心情,低低地吩咐了一聲倪永忠,「走吧。」

「老爺,真的就這麼走了?」倪永忠心有不甘地看了看北京的大街,喃喃地道,「以後還回來嗎?」

「以後?以後的事誰知道呢?」倪元璐像看笑話一樣地看著他,無奈地笑道,「家母年事已高,正好可以回去安心侍奉。」

主僕二人來到城外,就見張國維、孟兆祥、汪偉等人正在等著他。十多人立在寒風中,旁邊的僕人手里拎著酒菜,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了。

「汝公,就這麼走了?」張國維上前打了個招呼,「同僚們听說汝公告老還鄉,特來為公餞行!」

倪元璐深深地施了一禮,「玉汝在此謝過各位同僚了。」

僕人們搬來一張小桌,又拿出一些小板凳供眾人坐下,張國維端起酒杯,感慨道,「陛下五月下旨競選首輔,如不出這個意外,本月底就要正式競選了,不料造化弄人,汝公卻半道而回。」

倪元璐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慨然道,「唉,世事無常,孰人料得準。玉汝之所以要結這至公黨,乃是受德公所請,德公胸懷大志,正巧玉汝也想借此一展胸中所學,奈何某本不是弄權之人,受托以來每日夙興夜寐,只是覺得虧欠了德公。」

說起劉慧明,眾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說不出的惋惜。周鳳翔嘆氣道,「可惜了,德公乃是唯一可以拯救大明的人,聖恐怕要就此而衰了。」

「公平、公正、公開!多麼美好的社會啊!」汪偉也感嘆道,「只是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張國維正色道,「諸公不必過于妄自菲薄,陛下受朝中宵小蒙蔽,待勝陶回京,自會釋疑!」

眾人想起劉慧明的神奇本領,想想以前聚會的時候,每次都有新思想、新想法,而且都是行之有效的方法。相處久了,他們也發現,劉慧明雖然不懂詩書,但卻是一個很有學識的人,而且思想很正統,他們相信他還有辦法逆轉局勢。

「是啊,是啊!」孟兆祥也附和道,「汝公不妨在京師閑居一段時日,看看劉學士如何應對!」

「呵呵!」倪元璐呵呵一笑,「某也相信劉閣老能應對眼前的危局,只是家母年事已高,某正好回去侍奉。」

眾人見留不住他,只得置酒相送,倪元璐讓張國維接掌至公黨,「黨內一事,某走以後,就暫時托付給玉公了。至于下一任黨魁,可匯同劉閣老一起商議推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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