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對白桿兵的陣法十分感興趣,在大同逗留了的五天時間里,幾乎都在學習他們的陣法。
俗話說千金易得,一將難求,作為穿越者,在發掘人才方面,劉慧明有天然的優勢,張勇、商石敬、趙良棟、王甫臣都是這一思想的杰作,然而這些人畢竟是後起之秀,和周遇吉、黃得功、姜瓖等人相比,無論是能力還是資歷都不可同日而語。
經過三十年的戰亂,特別是松錦之戰以後,大明的武將人才凋零,除了唐通、劉澤清這樣的飯桶將軍以外,周遇吉、黃得功、吳三桂三人已經是最後的牌面了。黃得功雖然和他關系良好,但他一直在中都附近鎮守,拱衛著大明祖陵。吳三桂雖然也是後起之秀,但他精于算計,權力欲又重,結合他後世的表現,劉慧明早就把他PASS掉了。
唯一值得拉攏的就是周遇吉了,因此他才竭盡所能地巴結他,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就差美女給他暖被窩了。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已經打听清楚了,周遇吉此人並不,他的正妻是個蒙古人,據說長得一點兒都不好看,五大三粗的像個男人,劉慧明猜想她的偶像一定是秦良玉。
不僅在生活上,在學習上劉慧明一樣為他提供便利條件,見他對白桿兵的陣法、操典、訓導官制度都非常感興趣,他就讓訓導官專門給他講解設置這些規矩的來龍去脈,簡直可以評上六西格瑪了。
他心甘情願地當舌忝狗不外乎是想在他面前搏一個好印象,為以後收復他做鋪墊。然而,他的熱臉卻貼到了別人的冷上面了,作為國士的周大將軍除了展現出對知識的渴求之外,對劉慧明個人卻並無過多的表示。
劉慧明並不介意,他做的放長線釣大魚的勾當,金之俊以前不也很超然嗎,最後還不是一樣拜了他的碼頭。
從周遇吉來的第二天起,被嚇怕了的商賈們開始主動往大同城里解糧了,隨著一車一車的錢糧送到府庫,劉慧明的腰板也漸漸地硬了起來,周遇吉的眼神也開始變了。
劉慧明首先兌現了給他的諾言,第一時間準備了五萬石糧食給他。
周遇吉感動得無以復加,肉麻的話說了一籮筐。
劉慧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道,「周總戎過既然想幫我,不妨就幫我一個小忙吧。」
周遇吉一怔,忙道,「請閣部吩咐,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劉慧明指著正在入庫的糧車,道,「這兩天雖然進了一批糧草,但遠不夠大軍所用,為了不至于斷糧,我已命令大同下面的州縣長吏來此開會,到時候會給每一個人都下達一個籌糧任務。」
見周遇吉越听越迷茫,他只得長話短說,道,「其實很簡單,就是向州縣攤派糧草,這些人老奸巨猾,控不好應對,因此需要你配合我一下,幫我助助威。」
周遇吉忙道,「不知下官要如何幫助閣部助威?」
劉慧明道,「很簡單,明天就要開會了,我們手下所有將領都要出席,姜瓖也要出席,到時候大家往前面一站,讓所有
人都知道咱們的厲害。州縣長吏都是文官出身,雖然筆桿子厲害,畢竟手無縛雞之力,只要咱們把氣勢拿住,一定可以把征糧指標壓下去。」
劉慧明說了一堆,周遇吉終于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一拱手,鄭重道,「閣部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劉慧明大喜,贊道,「好,太好了,有周總戎助我,咱們糧草勿憂矣。」
正說話間,趙良棟也帶著部分人馬回來了,劉慧明忙引薦他和周遇吉認識,周遇吉見他身材魁梧,胡須濃厚,說話中氣十足,心里歡喜不已,握著他的手,贊道,「擎之小小年紀就已獨領一軍,未來前程不在我之下啊。」
趙良棟忙謙虛地道,「周總戎乃大明宿將,末將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以後請總爺多提醒末將一二才是。」
周遇吉忙指著角落里的《白桿兵手冊》,道,「擎之說笑了,有這本手冊就算是傻子都會打仗了。我這一次來,在校場逗留了五天,為的就是學習白桿兵的陣法,你早已熟知這些,應該是我的老師才對!」
二人謙虛了幾個回合,劉慧明終于忍不住了,笑道,「你們別謙虛了,一會兒吃完飯的時候喝酒解決吧。」
二人齊聲道,「對,對,不錯,不錯,那就酒桌上見高低!」
大同巡撫的管轄範圍基本上和山西行都司相同,自從成化年間設巡撫衙門之後,行都司基本上就已被架空。
在各州府長吏齊聚大同之後,劉慧明攜大勝之威,在會上強制通過了籌集糧草的決議。
各州府長吏見劉慧明手握尚方寶劍,左右四個武將壓陣,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只得暫時接了軍令。
「諸位屬僚,本督離京時,陛下曾諄諄教導,讓我在抵御李闖的同時,整頓山西吏治,追繳積年欠款!」劉慧明用尚方寶劍敲著書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訓話道,「現在,大同府周邊的盜匪已經清繳干淨了,老百姓再也不用擔心出門被劫了。」
說完,他一指站在一邊的趙良棟,介紹道,「這位趙將軍,乃是京營游擊將軍,先前一直在鄉下剿匪,想必大家已經認識了。」
趙良棟身著輕甲,上前走了一步,拱手道,「末將趙良棟,見過諸位大人。」
眾人忙回了一禮,臉上還露出少許憂懼之色。
劉慧明可不管這麼多,繼續吹噓道,「以後你們治內要是出現了盜匪或者叛亂,盡管向本官行文,趙將軍絕不會推辭一下。」
眾人的興致還是不高,趙將軍雖然作戰勇猛,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劉慧明沒管他們的小九九,又接著說道,「平了盜匪,靖平了地方,下一步就是追繳歷年積欠了。」
看著底下一張張比哭還難看的臉,劉慧明做出一副很同情的樣子說道,「我看了一下賬本,你們沒有一個州縣足額上繳過稅賦,現在到了還債的時候了。」
一個知縣再也忍不住了,「督公在上,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
講。」
「說吧!」劉慧明點點頭,「現在是在開會,諸公但說無妨。」
那知縣好像做出了很大犧牲,才鼓起勇氣說出來,「歷年欠款是一筆糊涂賬,根本無從查起,再加上這幾年天災不斷,百姓手無余糧,督公若強要追繳,恐引起民變!」
「百姓手無余糧我豈能不知?」劉慧明笑了笑,道,「從那些苦哈哈的百姓手里壓榨錢糧?你當我是楊嗣昌嗎?」
「那要從哪些人手里出糧?」那知縣問道,「莫非要從士紳手里奪糧?」
「怎麼叫奪糧呢?我們是追繳積欠!」劉慧明打斷了他的話,道,「本督再說一遍,我們是追繳積欠,不是奪糧,我們是有正當理由的。」
「大明優待士紳,督公莫非要違背祖制嗎?」
終于又有一個人加入到了劉慧明的反對陣營里。
劉慧明敲了敲書案,反問道,「大明哪一條祖制規定了士紳不納糧?」
一句話就讓在場的所有人閉了嘴,這幫人雖然飽讀詩書,卻很少有人看大告的,劉慧明直接搬出朱重八來,讓所有人都不敢輕易開口了。
連續點了幾個人的名字,沒有一個人敢說話,他們雖然不是很懂法律,但絕對知道大明沒有這一條法律。
劉慧明心里呵呵一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大告》,翻到其中一頁,道,「我這幾天都在研讀《大明律》、《大告》等律法書籍,從中沒有找到一條士紳不納糧的規定,只有一條規定了考取了功名的士紳可以免除部分錢糧,具體是秀才八十畝、舉人四百畝、進士兩千畝。各位大人都是有功名的,不會不知道這個規矩吧!」
州縣長吏們見劉慧明追根溯源到了太祖朝,再也沒有公然反對的理由,但內心還是很不以為然,表面上雷厲風行的領導他們見多了,強如孫傳庭不也栽在了士紳手里嗎?
劉慧明不再管他們,讓田維勝把任務清單發下去,「各位,這是你們要交上來的錢糧清單,每人一張,一個月以內要完成,完不成自己提辭呈,我讓完得成的官員來接替你們的位置。」
長吏們看著各自手里的任務單,就像拿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一樣,一時不知該怎麼應付。
劉慧明又發話了,「你們要是遇到了問題,比如抗稅啊,拖延啊什麼的,盡管報上來,大明官軍是你們堅強的後盾。」
趙良棟、商石敬等人齊聲大喝,「是,謹遵大人吩咐!」
州縣長官們嚇得直哆嗦,劉慧明又指了指衛景瑗,「過幾天本督就要南下太原,這個任務就交給衛巡撫了。」
衛景瑗正襟危坐,听到劉慧明點自己的名字,忙起身答道,「下官謹遵督師之命!」
長吏們大驚失色,他們還指望會後找衛景瑗說說情呢,沒想到他卻首先「叛」變了。
衛景瑗掃了一眼眾人,道,「稅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任何人都有納稅的義務!」
這話是前天劉慧明教他的,他覺得很有道理,就記下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