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昨夜的恐怖襲擊案件,刑部尚書張忻親自出馬,把兩侯府的案件描述得繪聲繪色,最後總結道,「臣已傳令九門,責令順天府尹派出所有捕快徹查此案。」
崇禎惱怒不已,武安侯鄭之俊和鎮遠侯顧肇跡都是開國功臣之後,吃了兩百多年的皇糧,今日突遭毒手,他的臉就像被人扇了兩巴掌一樣難受。
他看了看侃侃而談的張忻,一字一句地問道,「何時能結案?」
張忻一愣,「這……」
「駱養性!」崇禎懶得跟他嗦,直接派出自己的心月復大將,準備接手此案。
駱養性緩緩地走出陣列,「臣在!」
張忻的神經一下就繃緊了,在大明,文官和廠衛的斗爭是不死不休的,作為文官中的一員,他如果讓駱養性把手里的案子搶走了,自己以後還怎麼在文官集團里混下去?
雖然明知崇禎在坑他,但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道,「回陛下,一月即可結案!」
駱養性道,「臣半月可結案!」
「臣……」張忻正要說自己十日可以結案,崇禎卻大手一揮,道,「張愛卿,朕給你半月時間,必須查明此案,否則你就致仕回鄉種田去!」
駱養性不依不饒地道,「陛下,臣願立軍令狀,十日結案!」
崇禎擺手拒絕了他,「即日起,朕令你接手宣府通敵賣國案,限半月之內結案!」
「臣遵旨!」駱養性大喜,這個案子可比兩個侯府遇害案分量大多了,皇上讓他全權處理此案,也顯示了對他的極度信任。
安排好了通敵一案,崇禎又著手處理周延儒的案子。
周延儒才剛走到固安,就被駱養性派人叫了回來,現在被關在石灰市一所小宅院里,有專人侍候著,除了不準出門,其他的一如往常,百官們對駱養性這種做法莫名其妙,听崇禎親口說出「監視居住」一詞才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駱愛卿,你專門成立了一個調查
組負責延儒的案子,延儒乃是朝廷重臣,你務必要有理有據,有法可依,不可冤枉了他。」
駱養性偷偷地看了劉慧明一眼,見他正在打瞌睡,听到崇禎皇帝再次點他的名,馬上精神一震,大聲道,「臣遵旨。」
「陛下,臣方岳貢有本奏!」崇禎剛說完案子的事,一個滿面風霜的老臣就出班行禮道,「臣奏沿途見聞。」
方岳貢?
劉慧明很快就想起了這個人,他是襄陽人,方慧兒的族叔祖,天啟二年進士,任戶部主事,後來一直在江南任職,光是在宋江知府(相當于現在的惡上海市)任上就干了十四年。在任上,他做了很多實事,勸課農桑、打擊盜匪、發展教育等就不用說了,還主持修建了中國第一條石塘——闕石塘(位于上海奉賢區),徹底根治了海潮的泛濫。
不過,這條石塘並沒為他帶來功績,反而給他帶來了牢獄之災。石塘完工以後,有人挾私舉報他貪污工程款三千兩,朝廷二話不說就把關進了大獄。好在上海的百姓有良心,聯名上書為他喊冤,最後朝廷以查無實據為名放了他,讓他官復原職,繼續做上海人民的父母官。
此事之後,方岳貢名聲大噪,很快就被提升山東兵備副使兼右參議,負責江南的糧食儲運,現在已經是漕運總督了。
他此次押送大批漕糧到北京,並向崇禎匯報一路北來的見聞,這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崇禎听方岳貢說起淮安以北十室九空,千里無人煙,山東、北直隸一帶盜賊蜂擁,本來還算不錯的心情又變得煩躁起來。
「陛下,臣有事要奏」,劉慧明適時站出來大聲道,「臣這次從宣府回京,一路所見和方督丞差不多,臣願帶新軍先剿滅京畿地區的流寇盜賊,還首善之地一個安寧。」
劉慧明剛說完,翰林院編修陳名夏就跳出來指責劉慧明,「劉司馬剛辦完宣府大案,又要在京畿地區掀起血風雨,不知劉司馬從何處听說經濟地區盜賊蜂擁了?」
劉慧明盯著陳
名夏,呵呵一笑,「陳編修怕是還沒睡醒吧,剛才方督丞還說京畿、山東一帶盜賊蜂擁,到底是你听錯了,還是方督丞說錯了?」
劉慧明說話向來無所顧忌,方岳貢也是個耿直男,不等陳名夏說話就站出來反駁道,「回陛下,臣剛才所言句句屬實。」
作庶子楊觀光站出來道,「陛下,京畿重地,不能再起風雨,臣雖然听說偶有山賊為禍地方,但京畿之地尚算太平,臣以為此事當緩。」
劉慧明不禁大怒道,「掩耳盜鈴的故事已經過去兩千年了,想不到今日在朝堂之上竟然重現了。哼,你們這些詞官白天在朝堂上憂國憂民,下朝以後就花天酒地,為何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本官這幾個月四川到湖廣、從南陽到京城,通州、密雲、大興、昌平、延慶、宣府等地都曾去過,所到之處不說人,連野生動物都看不見了。就連京城眼皮底下的西山都有好幾股盜賊在活動,你們竟然說偶有山賊,尚算太平?」
崇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李邦華站出來奏道,「陛下,臣以為劉尚書說得有理,建虜屢次入關肆虐,京畿之地早已殘破不堪,建虜一走,盜賊即四處作案,朝廷屢禁不止,正需要劉司馬派兵征繳。」
「不可,李院使乃劉尚書好友,立場不正!」一個綠袍小官發生疾呼道,「上朝之前,臣在午門見李院使等人和劉尚書有說有笑,顯然交情莫逆,李院使為好友說話,乃是公私不分!」
李邦華大怒,厲聲呵斥那小官道,「胡言亂語!本使與劉尚書從未深交,何來交情莫逆一說?」
爭議一起,朝堂上頓時熱鬧起來,幾沒有劉慧明說話的機會了。
劉慧明索性不說話了,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果然,朝堂上迅速分成兩派,但反對劉慧明用兵的佔了多數,而李邦華、凌義渠、倪元璐、黃道周等人雖然為人正直,卻勢單力孤,漸漸地落于下風。反倒是目的不純的張縉彥火力凶猛,一人舌戰群雄,雖然輸仗卻未輸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