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長信見韓商面色尷尬,本不想多說,可听夏銘焉追問,斟酌片刻後壓低聲音說道︰「古來有斷袖余桃一說,這余桃自有一段典故,當年衛靈公寵幸男色彌子暇,竟將他吃剩的半個桃子吃了。」話音一頓,向韓商說道︰「韓兄也別見怪,男風古來有之,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千萬別當是見不得人的事,你看這自古君王,有多少寵幸之臣啊。不知這福祿海是向誰請教過,才弄了這麼多把戲,他……哈哈哈,看不出啊。」他雖有意矜持,卻依舊止不住笑意。
韓商面紅耳赤,本想痛罵福祿海幾句,卻又難以啟齒,正這時,忽見大路上有人飛奔過來,等到了數十步內,那人一眼看到韓商,猛拍大腿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說道︰「師哥,師哥,大……大師伯叫你快些躲起來,最好去師祖那里避上一陣!」三人見他慌張無措,仿佛被洪水猛獸追趕到此,皆覺驚詫。
韓商認得此人是舅舅門下弟子,名叫乾谷,也知這小子平日與夏銘鋮廝混得歡,彼此並無深交。夏銘焉使出大師姐的脾氣,斥道︰「乾谷,你慌慌張張盡說什麼胡話,今日是商哥大喜之日,你不叫他去人前風光,偏叫他躲起來作甚?」
龍五大口喘著粗氣,听師姐口發連珠,連忙搖頭擺手。夏銘焉眼珠一轉,道︰「莫非是我哥叫你來的,一丘之貉!」
乾谷急忙說道︰「師姐別罵,確實是大師伯讓我來的。前府正在大擺宴席,府門外又進來三個老頭兒,說是不遠萬里來給韓師哥助興,送來個錦盒當大禮,可錦盒內……」他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顫聲道︰「那盒子里卻……裝了一顆人頭!」
三人大驚失色,公冶長信當先鎮定下來,問道︰「當真?誰的人頭?」
「當真!這等事,我怎敢胡亂說笑!卻不認得是誰的頭!」
見乾谷神色惶恐,顯然不像說謊,韓商驚魂甫定,怒火中燒,道︰「既然來者不善,我這就去看個清楚,究竟是誰敢到咱們劍莊撒野!」
乾谷自然知道韓師哥血氣方剛,只怕他說去便去,連忙勸道︰「師哥,這三人非同小可,喚作……報個名頭喚作‘漠邊三鬼’,功夫極是了得!」
韓商听了「漠邊三鬼」四個字,脊背上瞬間掠過一陣涼意;夏銘焉亦是如此,慌神之際,手中的「余桃」轉瞬落地,摔出一聲悶響。公冶長信不明就里,皺眉說道︰「不知這三人是什麼來路,竟敢到清明劍莊造次!」
韓商心中默默盤算,那莫雲樓的昆侖玄功他親眼所見,誠然已臻化境,更何況這次是三鬼齊至,當真如臨大敵。夏銘焉向公冶長信道︰「公冶先生,這漠邊三鬼其中一人正是尚虛三子之一,名叫莫雲樓,恐怕劍莊中只有我爺爺出手,才能擊敗他,可爺爺尚在閉關……商哥,你還是听大伯的話,先去爺爺那里暫避一會兒……」
公冶長信听到此處已然明白,這小丫頭的爺爺便是矣陽真人,正要勸韓商依言行事,卻听韓商擺手說道︰「他們既然是沖我而來,我怎能做縮頭烏龜!何況還有爹和伯父們在場,何懼之有!」說話間一抖青心劍,大踏步走出涼亭。
乾谷急忙上前阻攔,道︰「韓師哥,你就听大師伯的話,你去了也不是他們對手,五位師長自有對策!」
韓商血脈賁張,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把推開夏銘焉和乾谷的糾纏,步履如飛,朝著前府趕去。那三人見攔不住他,心念一轉,也打算跟去看個究竟,看這漠邊三鬼究竟有何等神通,敢到中原武林泰山北斗的清明劍莊興風作浪。
四個人旋踵疾行,片刻功夫便走出了三四里路,隔著一道拱門就是前府大院,這院內匯聚各路賓朋,宴席便擺在此中。韓商停住腳步,見院牆外滿是圍觀之人,里里外外擁擁攘攘,有的探頭向內張望,望不到的則豎起耳朵靜听。
這大院佔地廣闊,四面圍牆皆有數十丈長,也不知院落里有多少人,竟已擠到了門外。韓商暗做盤算,怔神間,忽听一個嗓音清朗的人笑道︰「清明劍派,鼎盛中原,說得出口,便要經得起推敲!那姓韓的小子呢,名傳四海,不如一見,我等遠道來訪,便是要一睹這位韓大俠的風采!莫非他沒睡醒,怎麼還不出來?」
韓商並不識得這聲音,但聞話音儒雅,不知是何等人物。遐想未絕,四人已走近拱門,身前圍觀之人聞聲回顧,見韓師哥來到,皆覺驚訝,紛紛圍攏過來,有人輕聲說道︰「韓師哥,你還是先避一避風頭,這三人非同等閑……」
韓商心神一蕩,卻並未改變主意,轉頭看向公冶長信,道︰「多謝眾位好意。公冶兄,和我去樓上一看,如何?」
公冶長信覺察形勢危急,卻怎會置韓商于不顧,頷首答道︰「也好,不過韓兄須答應我,萬事三思,絕不可逞強!」
二人說話間動身向拱門旁的主樓走去。這三層塔樓取名為祁霄閣,坐北朝南而建,正對著劍莊大門,站在三樓上視野廣闊,可俯瞰整座大院。腳步才邁進樓中,又听院落里面有人說道︰「三位遠來是客,眾人亦是如此,我清明劍莊以禮待人,不能因為三位,卻冷落了其余賓朋。三位若有見教,不妨隔日再來!」
韓商听出這是大伯的話音,心中稍覺踏實,忽听一個嘶啞的聲音冷笑道︰「北俠劉平山,久聞大名。哈哈哈,前些日鄒某在蜀中與這位韓五俠還有過一面之緣,韓五俠不會忘了吧?」
韓商恍然大悟,腳步才登上三樓,便听韓崇晉說道︰「莫非三位今日來此,是要找韓某父子的晦氣?犬子涉世未深,全仗韓某家教嚴厲,他做事向來不敢有失‘正直信義’四字,若是不慎觸怒了三位尊威,想必也是因這正直信義四個字!」這一席話擲地有聲,院落內外數千人皆在心中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