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四通點點頭,見他面色越發慘白,渾身顫抖不止,慌忙扶住他雙臂,回首說道︰「逸展,銘鋮,還不過來照看你四弟!」
這兄弟二人早已被韓商的劍法震懾,可听四叔吩咐,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卻見青心劍上依舊滴滴答答落下鮮血,說什麼也不敢再靠近一步。劉逸展悄聲說道︰「四叔,商弟不知學了什麼劍法,他方才那幾劍……真是……太快了!」
見劉逸展神色慌張,而樓中眾人多半如此,柳四通也不免起了疑竇,但韓商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如何能亂加揣測,道︰「管不了那些。萬樓主,可有止血的金瘡藥,先給商兒敷好傷口。」
萬有朋早已吩咐家人取藥,這時跨步來到樓閣當中,轉身抱拳沖那些看客說道︰「多謝諸位來給萬某助陣!萬家上下不勝感激!」話雖說得體面,但他心中自有盤算,深知這些人各懷心思,除了清明劍莊是真心助拳,其余人等不過置身事外,看場熱鬧罷了,此時熱鬧散場,他們既見識了鳶鴻寶刀,又見識了高手對決,誠然不虛此行,卻置他萬有朋于不顧,這等沒義氣的朋友,他萬家再是好客,也不想結交。
眾人顯然明白萬樓主的心意,見主人家下了逐客令,心生愧怍,紛紛抱拳別過,陸續下樓。可賓客散去時,卻有一人傲然獨立,留了下來,正是苗刀客。
他手握斷刀,徐徐向韓商走近。萬有朋豈會容他放肆,父子三人當即擋在他面前,道︰「閣下還想做什麼?」
柳四通見了他手中斷刀,而不遠處還有一尺余長的刀身插入地板,恍然明悟,問道︰「不知閣下有何見教?」
苗刀客道︰「尊駕便是柳四俠,久仰。在下有一瓶上好金瘡藥……」
萬瑞急道︰「我萬家豈會用你的東西!你還是快些離開,不然……」兩兄弟性子沖動,萬有朋卻擺手說道︰「閣下好意,萬某心領了,我萬家自有良藥。刀已試過,若無他事,閣下請自便吧,萬某還要招待客人!」
苗刀客點點頭,卻依舊我行我素,從懷中取出一只小瓶,俯身放在地上,道︰「在下來此試刀,絕無惡意,與方才那人也並非同伙。」又沖韓商說道︰「這位少俠天生異人,誠然是刀外有刀,人外有人!在下心服口服!」說罷竟向韓商深深一拜。
韓商身體雖虛弱,但神智清醒,見他深揖大喏,怎敢承受,急道︰「閣下萬萬使不得,我……我當時思慮欠妥,並非有意冒犯!」
苗刀客並不理會,良久站直身子,看了看韓商,又看了看手中斷刀,不禁朗聲大笑,道︰「哈哈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如今終于知道這鳶鴻才是天下第一刀!再也不必提心吊膽了,再也不必每天想個七八十遍了!哈哈哈……」笑聲中雖顯得無可奈何,可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
眾人見他徐步下樓,心中五味雜陳,萬有朋搖頭嘆道︰「他這刀雖是比敗了,可人卻能得以解月兌,何不是勝了!其實萬某今日也想有此一敗,把這天下第一刀的名聲讓給他,雖然有辱祖上威名,卻也好過每日坐立不安,子子孫孫受它牽累!」
萬家莊客此時已拿來了金瘡藥,萬祥飛起一腳,將苗刀客留下的藥瓶踢飛,射出窗口,道︰「爹,韓四哥身上還有他的刀傷,怎能用這廝的藥!」
萬有朋擺擺手,向柳四通道︰「這人手中的苗。刀被鳶鴻震斷,正巧刮在商兒身上,索性傷得不深!」
柳四通再看韓商身上傷情,也覺得後怕,道︰「萬兄,先找個好地方給商兒敷藥。」
萬有朋伸手指向樓上,道︰「柳四哥,幾位賢佷,請隨我上樓。」他雖說得輕描淡寫,然而叔佷四人臉色一變,柳四通急道︰「這怎可!樓上是萬家重地,我等……」
萬有朋搖頭笑道︰「若非三位賢佷鼎力相助,我萬家恐怕要栽個大跟頭!所謂重地,不過是因藏了這口鳶鴻刀,如今刀已出鞘,還有何顧及。再者說,萬某豈會將清明劍派當做外人,柳四哥不上樓,便是瞧不起我萬家!」
柳四通再難推卻,便招呼劉逸展和夏銘鋮攙扶韓商,卻听韓商說道︰「四伯,我自己能走,不勞煩兩位兄長了。」
柳四通心思縝密,瞪了劉、夏兩位佷兒一眼,道︰「那四伯扶你上樓。」
萬家父子領路在前,那叔佷四人才踏上四樓,目光所及神色一驚,只見此間布局和下面三層截然不同,竟如置身于中軍大帳,轉過萬馬奔騰的石刻照壁,正牆上一個偌大的「萬」字凜然生威,虎皮靠椅前,一張大方桌左紋狴犴,右雕麒麟,案上還放著一壺令箭,左右兩側分置八只大椅,後面懸著各色旗幟,分寫著「平藩逐虜,威震夷狄」八個大字,氣魄不凡。
幾人腳步稍頓,只覺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見正中的金匾上果真題著「天下第一刀」,匾下儼然擺著一只鑌鐵刀架,架上空無一物,便知這定是鳶鴻刀所放之處。
萬瑞將刀鞘遞給父親,萬有朋抬起鳶鴻,仔細端詳一陣,難掩激動之情,道︰「若不是商兒,萬某終生都未必能再見到此刀!」說罷也不猶豫,將刀收進鞘中,樓中又回蕩起一陣刺耳金鳴。
萬有朋無暇多做感慨,手指虎皮靠椅旁的一張臥床,道︰「柳四哥快扶商兒去那張床上。」
柳四通不再客氣,扯下長衣鋪在榻上,讓韓商徐徐落座。韓商身上這幾處外傷並無大礙,只是方才深陷魔魘,施展「十魔劍法」,著實大耗元神,這時癱坐在床上,更覺身子虛空,禁不住大口喘息,又覺喉嚨里淡淡咸澀,頓時想起方才吐出的那口淤血,難免一陣眩暈。
萬祥打來一盆清水,柳四通取酒沾了手,解下韓商上衣,察看傷情,臉色漸漸平穩,道︰「好在未傷到筋骨,敷上藥,憑商兒的體魄,不出數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