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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商蹲坐在門板後面,依托整間掌舵艙為屏障,縱然羽箭威力不凡,卻也不能傷他豪發,他和公冶長信靜心交談,听了這般恭維,低頭看看自己狼狽模樣,哂笑道︰「公冶兄言之差矣,那位姑娘天生麗質,通情達理,百萬個人里也找不出第二個,是我配不上人家才是……」

公冶長信道︰「韓兄怎能妄自菲薄,你仁俠為懷,大義凜然,今日又有此英雄壯舉,當真是不世出的英雄人物,天下間美人愛英雄,這不正是天作之合嗎?」

韓商坦然笑道︰「英雄不敢當,倒是有幾分俠義之心。在她看來,只要我堂堂正正做人,一心一意對她好,就已足夠!啊,先別說我了,公冶兄,你年紀比我長,定是已有了妻室吧?」

公冶長信笑道︰「說來慚愧,我在本鄉確有位青梅竹馬的好姑娘,可惜我固執己見,總以為大丈夫當以家國大事為重,著實耽誤了這段姻緣。」

韓商一聲嘆息,問道︰「公冶兄,恕我冒昧一問,是什麼家國大事?」

公冶長信思慮片刻,終于說道︰「韓兄,你我已是生死之交,我信得過你,不然如何也不會相告!你可听過江南一帶有只水陸通吃的青川會?」

韓商涉世未深,對脈絡繁雜的江南武林知之甚少,更別說這些風雲暗涌的江湖幫會了,道︰「公冶兄,這是哪家幫會?」

公冶長信道︰「也難怪你未听過,你出身名門大派,自然不曉得這綠林上的名頭。實不相瞞,我化名季天伐,在青川會任分舵堂主,做的正是殺狗官污吏,劫那些不義之財的勾當,再拿這些錢換成糧餉,支援北方抗擊黨項、契丹匪寇的義軍!或是賑濟那些吃不上飯的流民。」

韓商著實想不到與自己出生入死之人竟是江湖搶匪,好在他做的是替天行道的俠義之舉,卻也難免驚愕。

公冶長信听他半晌不語,釋然笑道︰「韓兄,我‘季天伐’十年前便是官府通緝的匪首,你說我如何將人家娶回家門啊?哈哈哈……」

韓商听他笑聲灑月兌,卻也隱含悲愴,仿佛對那段姻緣依舊難以釋懷,暗想他一個有情有義的真漢子,若真心愛上一個女子,這輩子如何能輕易忘懷,便道︰「公冶兄,你替天行道,若用‘匪首’二字,豈不更是妄自菲薄!我韓商不敢自稱慧眼明心,卻看得出你是真英雄!我佩服你!」

二人心意相通,不禁放聲大笑,豪氣干雲,激蕩百里,笑聲落地,才察覺箭雨已經止歇。韓商看著甲板上插滿了雕翎箭,卻听船艙中無人呼喊呻。吟,慶幸眾人安然無恙,正要回艙探望,忽听公冶長信壓低聲音說道︰「不好,有人登船!」青光一閃,公冶長信拿起木床上的青心劍,走出艙門遞到韓商手中,隨手在甲板上拔出兩只雕翎箭,道︰「想必這些海賊要用飛鉤登船,咱們快去船邊看看!」

兩人毫不遲滯,即刻發足狂奔,兵分兩路,向著左右船舷走去。韓商不知公冶長信何以察覺,卻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手提青心劍沿著船舷搜索,還未見到海賊身影,忽听鶴鳴聲呼嘯而至,急忙仰頭看去,但見盤旋在百丈高空的鶴群倏爾飛下雲端,向著墨船俯沖過來。

原來白鶴群方才振翅高飛,避過箭陣,眼見海外派弟子用撓鉤套索鉤住墨船,數十人正要順著船底攀爬而上,即刻趕來護航。這些鶴思維敏銳,動作迅捷,雖不如白靈嗜殺成性,但若發起威來,誠然非同小可,只一陣沖殺下來,便將那三五十人盡皆抓入海中,慘呼聲此起彼伏。便在這人仰馬翻的功夫,船底數十只巨槳劃水而過,不覺間已行出甚遠。

韓商得知化險為夷,心中百感交集,兩只手扶著舷木,見鶴群飛向高空,結隊返回劍爺山,他心頭一喜,默默念道︰「多謝前輩!」忽然間氣血上涌,轉身凝望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羽箭,仿佛又回到了刺秦劍冢內,右臂傷痕隱隱作痛,饑餓疲勞感瞬間襲上全身,雙足一軟,徐徐坐倒在地。恍惚中見到公冶長信飛奔過來,心中雖明白,卻無力開口答應,不禁心頭更急,驀地眼前一黑,再度昏厥過去。

韓商醒來時已是第三日夜里,他徐徐從床上坐起,海風微涼,悠然愜意,手腳也已恢復了幾分力氣,環顧四周,才知自己身處一間臥艙之中,左手旁五步處有一張方木長桌,案上擺著十幾個果子,月色透過窗欞打進屋中,祥和中略帶淒涼。

他目光一掃,見到青心劍擺在身側,心中乍驚乍喜,可想起駱羽衫交付自己的詩稿長眠于劍爺山,一字字遠隔重洋的牽掛無法送到許或禪手中,更不知陸雪夷如今境況如何,只盼不要像那本詩稿,一去不復還,想到此處心中難免悵然。然而听到窗外海風簌簌,船底鳴聲陣陣,想來此刻正向著大宋國土駛近,不禁精神大振,惆悵也一掃而空。

韓商稍作吐納,氣息催動血脈,熱流所到之處,經絡骨骼方可收發自如。但覺口中干澀,快步來到桌旁,拿起一顆野果狼吞虎咽起來,眨眼便吃了三個。這果子摘下來已將近三日,早已不再新鮮飽滿,然而入口依舊甘甜,暗想這救命野果便如續命金丹,當真拿瓊漿玉液也休想交換。

正這時,忽听艙外傳來一陣歡聲笑語,喧嘩聲漸漸入耳,他神色一怔,覺察眾人都聚集在甲板上,想來歸家在即,大家自然喜不勝收,當即手提寶劍,又拿起兩顆果子,快步走出艙門。諾大的船艙回廊內光線暗淡,四壁也皆是古木的腐朽氣味,他鼻子一酸,手扶門板正不知該尋哪條路出去,迷茫中忽听左手邊長廊中有人說道︰「是韓公子嗎?韓公子!您可終于醒了!」說話間,一個清 的身影走到近前。

兩廂打量,韓商並不認得此人,可這人怎能不認得他,喜道︰「韓公子,你都睡了整整兩天兩夜了,公冶先生和我等輪流照看你,我才要過來,您就醒了!」

韓商微覺詫異,問道︰「老兄是說,我已睡了兩天兩夜?」

那人點點頭,道︰「是啊,頭一天你發熱不退,船上沒有草藥,也沒有針灸之物,公冶先生為你掐了幾處穴位,還在手指尖放了幾滴血,第二天你退了熱,卻還是不省人事,先生說你是勞累過度,休息兩日便好,大家這才放心,果真如此啊。」兩人說話間一前一後,結伴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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