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顧右盼,躡足潛蹤走了幾十步,這才卸下防備,靠在一棵古樹上喘息不止,心中默默念道︰「雪夷,我終于要見到你了!」心中百般情愫再難壓抑,兩行淚水竟忍不住簌簌流下。卻在這時,忽听身旁有人喝道︰「好個膽大狂徒,竟敢擅闖合宮!你瞎了一雙招子,沒看到界碑上有字嗎?
韓商猝然驚醒,急忙抬頭看去,一看之下著實驚出了一身冷汗,但見樹林深處匆匆奔來十數個白影,這些身影體態輕柔,動作迅捷,想必皆是女子。他揉了揉淚漬模糊的雙眼,才看清說話者正是為首的一位花發老嫗。
這老嫗年紀雖大,但步伐輕快之極,說話間穿林打葉便已來到近前。韓商稍一怔神,那十幾名年輕女子也已圍攏上來,但听老嫗呵斥道︰「快說!你是何人?可還有同伙?」話音未落,她當先抽出腰刀,那十幾名美貌女子也應聲亮出匕首。
這些匕首制作精巧,長不過七寸,卻是鋒寒刃利,殺氣襲人。韓商不敢冒然動身,見那老嫗面目猙獰,手中擒著短刃,宛如拿著殺豬刀,正磨刀霍霍向他步步逼近。
韓商恍然回神,急忙答道︰「婆婆,我……」
「放肆!誰是你婆婆!快說,你從何處來?」
韓商赤手空拳,被十幾把匕首牢牢圍在樹下,自然不敢頂撞,靈機一動,道︰「在下是海外島島客,來這里……正是想求見……」卻不知如何稱呼駱艷鳴,當下欲言又止。
「海外島島客?想見我家主人?」老嫗打量韓商一陣,見他這身白衣果真是海外島島客所穿,卻不知為何這般狼狽不堪,血跡斑駁,如何不心生疑竇,冷冷說道︰「滿嘴胡言亂語,想騙我,你還女敕了點!再若不說實話,老身一刀要了你性命!」
韓商見刀光霍霍,寸寸近身,再不敢和她無謂周旋,急忙攤開雙手,道︰「前輩息怒,我是受人所托,來為尊主人送幾件事物,絕無半分歹意,還請您通融!」
「什麼事物?受誰所托?若再有半句虛言,我的刀可沒耐心!」她說話間向左右各施眼色,那十幾名女子紛紛迫近,十數把匕首光芒閃爍,宛如孔雀開屏,頂在韓商肋間。
韓商肝膽俱顫,絕不想枉送性命,暗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和一群女子計較,雞碎米般連連點頭答應,道︰「前輩且容我伸手取出來,便是這幾件事物。」
老嫗稍作盤算,叫退一眾侍女,手中短刀則抵在韓商咽喉處,道︰「拿出來!」
韓商不敢怠慢,即刻取出那兩本經書,遞到老嫗眼前。老嫗定楮一看,見封皮上各寫著「十劍必殺」和「玉磯真經」四個字,眉頭一皺,若有所思,道︰「莫非真是他來了?」她自言自語過後,忽然挺刀叱問道︰「還有何物?」
「有,那位前輩還給了我這件信物。」韓商從腰間取下遠月簫,道︰「那位前輩說,只要拿出這只簫,尊主人便不會為難我。」
老嫗一把奪過玉簫,端詳了一陣,哂笑道︰「不會為難你?哼哼,便是他本人來此,我家主人說殺也便殺了,你拿這只簫又管什麼用!」也不等韓商回答,伸手一奪,將那兩本經書也納為己有,刀刃頂在韓商胸口,道︰「別動!劍爺山的規矩你真是不懂,你擅闖合宮,老朽這便宰了你,天皇老子也無話可說!」
韓商只顧暗自禱告,絕不敢胡說亂動,深怕哪句話惹惱了她,當真性命休矣。卻听老嫗咳嗽一聲,竟放下了匕首,向左右吩咐道︰「帶走。」四名侍婢應聲而出,四柄匕首紛紛頂住韓商腰際,前後擁簇,跟在老嫗身後向林子深處行去。
韓商見老嫗並無誅殺之心,便知果真是這兩本經書、一只玉簫的功勞,看來李劍鳴所言非虛;不禁暗自盤算,此刻若能隨她進入合宮深處,或許當真能見到陸雪夷,總好過無頭蒼蠅一般亂飛亂撞、亂走亂闖。
如此膽戰心驚行了好一陣功夫,終于來到林子盡頭,一條干淨的條石馬路接足腳下,鋪向遠處,向前望去,道路兩旁亭台樓閣鱗次櫛比,只是樓宇冷清,亭台寂寞,不知里面是否有人居住。
老嫗停下腳步,吩咐道︰「把他綁起來。」眾侍婢依言行事,其中二人各自從腰間取下繩索,這繩索兩端都拴著白銀飛爪,四名女子挽住韓商手臂,將繩子從他腋下纏了兩圈,又從脖頸處繞了三圈,兩條繩索相互交織,最後裹住手臂,纏在腰際,四只飛爪兩兩相扣,綁縛得結結實實。
韓商萬萬想不到這四個女子臂力如此之大,兩股繩子在他身上纏來繞去,直勒得傷口疼痛不已,忍不住輕聲呻。吟。那老嫗見狀,目露鄙夷之色,冷笑道︰「就這點本事,也敢闖進劍爺山!這里是合宮,男子不得入內,你受人之托,不過是代人領死。嘿嘿嘿,老老實實在這里等著,我進去見主人,倘若這幾件東西不能為你救贖,我回來便殺你!」轉頭又向眾侍婢說道︰「好好看管,他若想逃,殺無赦!」她撂下這句狠話,便領著兩名侍婢向亭台深處走去。
韓商受制于人,心中雖急卻無計可施,只盼李劍鳴趕來搭救自己,倘若本主不來,駱艷鳴見了這幾件東西後,將恨意全然發泄在自己身上,那該如何是好!
他越想越怕,等老嫗走遠,轉頭看了看身旁的美貌侍婢,正要開口求情,可話到嘴邊卻又噎了回去。原來中原女子善畫娥柳之眉,眉黛細長而婉轉,可這些劍爺山侍婢雖然個個生得姿容俊雅,但兩彎清水明眸上卻都畫著一雙劍眉,濃密粗重,英氣逼人,冷艷得讓人不敢接近。
但事到臨頭,容不得他退縮,只好鼓足勇氣說道︰「姑娘……」話才出口,卻見這些女子目光冷毅,為首一人劍眉豎起,眉骨下的蝴蝶寶劍圖案栩栩如生,冷厲猙獰,呵斥道︰「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