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興安嶺林場附近,某村。
這里真正的黑土地,北大倉,土地原本是那種捏一把都能出油的腐殖土,厚厚的一層,差不多有三四十厘米厚。
不過從上空看去,有些地塊的顏色卻變了,就那種土黃色。
至于為什麼,可能只有當地人清楚。
有些靠近林區、山區的地塊現在已經有人在勞作了。
一個正在地里收拾雜草的壯漢直起腰,走到田梗邊上,取過舊軍用水壺,仰頭猛灌一氣,喝夠了,坐在地頭,取出一盒煙來,彈出一支,卻沒有抽,只是放在鼻下聞了聞,最後又放回了煙盒里。
「大壯,劉大壯!」遠遠的,有個小伙子喊著他。
劉大壯扭頭看過去,看了看那個瘦弱的小伙子,然後又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來,沒有理會。
小伙子騎的電動三輪車,看劉大壯不理會自己,嘴里嘟囔了幾句,調轉車頭,離開了。
陳風華和秦豐、張潔一起來到了村子里,村長滿臉帶笑的介紹道︰
「既然是何總介紹來的,找咱們總沒錯!不過現在村子里剩余的沒有承包出去的地不多,那幾句我都集中起來了,咱們一起談談,怎麼樣?」
陳風華自然樂意。
這里家家戶戶都種植著有人參,不過看院子里晾曬的人參,陳風華微微皺了皺眉頭。
絕大多數的人參,都是個頭小的,上肥上的和莊稼一樣的,要說品質,和蘿卜差不多!
他們過來的時候,經過人參市場,那里成麻袋的這樣的人參,听說前幾年還能賣一塊錢一支,現在三毛一支,甚至兩毛一支都有!
人參真的賣成了白菜價!
但是,這樣種植出來的人參,還有多少藥效?
村長說的那個何總,是常年給西域本草供貨的一位大種植戶,不僅自己種植,還收購人參轉賣。
到這村里,就是那位何總給介紹的。
到了村辦公室,幾個人已經在里面了。
陳風華打量了一下,七個人,其中有五個壓根不像是種地的,陳風華略一猜測就想出來了大概——這些大概是轉包地的「二道販子」吧?
國家已經允許土地流轉,這幾年全國地塊面積比較大的,無論是西北還是東北,都是合作社趨勢,還有就是有錢有機械的底子雄厚的種植大戶,自己承包大片的地來種。
當然,也少不了這種投機分子,把地塊早早承包了,然後轉包給其他人,賺差價。
村長進來後,滿臉帶笑的說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陳總,別看年輕,人家可是億萬富翁,西域本草的老總,厲害著呢!這一次到咱們村里來承包地,搞種植基地,你們知道啥意思吧?來,歡迎陳總給大家講話?」
「你們都有多少畝地?」陳風華開門見山的問道︰
「都是多少年期限的?」
「五百畝,十年。」一個穿著翻毛皮夾克的中年人說道。
「六百畝,二十年。」另外一個看著像家庭婦女的人接著報數。
「我這是一千二百畝,不過只有五年。」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說道,「但地都是連在一起的,距離村子近。」
陳風華明白他的意思,「丑妻近地家中寶」,這句話曾經在一些地方非常常流行,當然,是數百年前。
「我的是自己的地,不過不多,二百畝,兩輪承包後,還有二十二年期限。」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說道︰「國家不是說了嗎?三十年後,土地不變,我再活二十年應該沒問題。」
「最長的二十二年……」陳風華沉吟了一下,「不過二百畝有點少了……」
村長突然問道︰「小波,大壯呢?他那地多,也是自己一直承包的,怎麼沒過來?」
那個先前騎著三輪車的小伙子撇了撇嘴,說道︰
「他在地里干活呢!我去叫他了,他不來我有什麼辦法?」
小波是村長的兒子。村長听兒子這麼一說,伸手就往他頭上拍了一巴掌,怒道︰
「你沒說有大客戶過來承包地嗎?」
小波支吾了幾句,那個穿翻毛皮夾克的中年人笑著說道︰「村長,你也別怪小波,大壯啥脾氣你不知道嗎?
這位陳總,不如就從咱們幾位的地里看吧,承包費絕對便宜!你要去看大壯的地,那承包費得比咱們的貴兩百塊,我是說一畝地的價!」
陳風華一听,皺了皺眉頭,問道︰
「你們的地里都沒啥吧?今年還沒種?」
「沒。」那個中年人說道︰「其實其他人入了合作社,現在都種進去了,現在想承包也不好承包了。就我們幾家,先前都是被別人承包過的,去年底剛好到期。所以呢,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陳總想必也知道,想承包我們的土地的人多的地,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那個店了!」
這話倒是屬實,陳風華他們其實走過幾個地方,那些地方要麼村民自己要種,要麼就是入了合作社,或者已經承包出去了。
好地還真不好找!
「那能看看地嗎?」秦豐突然問道。
「地有啥看的,」那中年人左右看了看,目光有些躲閃,「我這里有合同。你們一路走過來,應該也能看到,咱們這邊土地都差不多,沒啥看頭。反正上面也沒種東西,荒荒的。」
這態度就有點問題了。
陳風華扭頭看向了村長。
村長干笑著說道︰
「這事你們談,我不參與。我就牽個線啥的。」說完村長就出去了。
秦豐踫了踫陳風華,陳風華還沒說話,那個啃家庭婦女一樣的女人突然說道︰
「要承包的話就盡快,我這里一畝地比市價再便宜五十塊錢,家里急用錢呢!」
看表情不像作為,但陳風華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還擔心啥?」那個婦女說道︰「承包的合同村里就能公證,俺們絕對不會作假!主要是不想種地了,累!」
旁邊幾個人也紛紛附和,那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說道︰「我的地年限長,當然,也能降降價,不過降不了多少。我指著拿這些錢存著養老呢!」
听著這些人說話,陳風華越發覺得,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