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曹昂的詔令,曹休連忙抱拳道︰
「大王,不可沖動啊。」
曹昂怒視著曹休︰
「你說什麼!?」
曹休趕忙說道︰
「大王,帶兵踏平了左將軍府容易,讓那劉關張徹底消失在世間臣弟也能替您做到,可不是現在啊。」
「如今天子剛逝沒多久,大王您又是新登王位,若是此刻當著天下人的面,將劉備三兄弟趕盡殺絕,你要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魏?」
曹昂袖袍一揮,怒道︰
「孤身為魏王,在我大魏境內,還殺不了一個叛逆之臣嗎?」
見曹昂火氣越來越大,曹休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勸道︰
「大王,您若要殺叛逆之臣,當然沒問題,可問題在于這叛逆之臣他姓劉啊。」
「如今漢室末路,咱們大魏又日益強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取而代之那是早晚的事,若您這個時候就忍不住對劉姓動手,若是經過有心人的宣傳,那些愚民會如何?」
「他們就會覺得大王您氣量狹小,還沒得神器呢就如此屠戮漢室末裔,日後怕是不利于我大魏國祚萬年傳承啊。」
听著曹休的勸解,曹昂似乎也漸漸的冷靜了下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曹休見狀,趕忙又說道︰
「而且大王,此刻正值南方開戰,東吳又是來勢洶洶,荊州危機已是迫在眉睫,大王親自率兵遠征南下,這後方便更是不容有失。」
「還請三思啊大王。」
說著,曹休便對著曹昂單膝跪地,遙遙拜去。
曹昂抬起頭,閉目看著天花板,喃喃道︰
「你說得對,文烈。」
「南下荊州是孤的第一戰,只能勝,不能敗,所以還得從長計議。」
說著,曹昂重新低下頭,睜開眼楮望向殿外,冷冷的說道︰
「可這劉備老兒冥頑不靈,又有關張兩位虎將至死追隨在身側,若是不馴服于他,孤……寢食難安。」
說完,曹昂便轉身,重新拾階而上,光明正大的坐在了那尊龍椅之上,伸手扶額。
見曹昂似乎又恢復起了往日的冷靜,曹休這才斗膽,繼續說道︰
「大王若是不放心這劉備,臣弟或許有一計。」
「哦?」
曹昂重新抬起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曹休,問道︰
「何計?」
曹休抱拳,沉聲道︰
「大王應當跟先王一樣,雖忌憚劉備仁義之名,但更多的,還是在乎他身邊有關張兩位猛將,若是能之為我所用……」
話還沒說完,便听曹昂驟然出聲打斷︰
「不可能。」
「劉關張桃園結義之情天下皆知,張飛雖魯莽但卻認主,關羽又是連父親都深感認可的義士,此二人絕不可能為我所用。」
曹休晃了晃腦袋,神秘一笑︰
「大王,此言差矣。」
「若是放在平常,他二人確實不能為大王所用,可如今,他們三兄弟不全都在大王手上嗎?大王要捏死他們不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聞言,曹昂不禁皺起眉頭,目光中閃過一抹思索,對著曹休說道︰
「你先起來吧。」
「諾。」
曹休應聲起身。
曹昂這才又繼續說道︰
「你的意思……莫不是打算讓孤用劉備的性命來要挾于他二人?」
曹休點了點頭,答道︰
「不錯。」
「誰都知道劉關張桃園之情深厚,昔日大王不正是用劉備的性命做要挾,才換來關羽助力討袁,陣斬河北上將了嗎?」
「如今,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如法炮制而已。」
「大王將關張二人帶在身邊,只留下劉備一人在許都,由臣弟來看守,大王以為如何?」
曹昂遲疑著,沒有開口。
曹休也沒有再出聲催促,只是安靜的等待著。
直到良久,龍椅上的曹昂才輕嘆一聲,擺了擺手道︰
「罷了,此事就交由你來辦啊。」
「孤時間緊迫,即刻傳關羽前來皇宮,就說孤欽佩劉皇叔威武不能屈,準許他離開許都,但在臨行前,孤還想再見雲長一面。」
曹休咧嘴一笑,抱拳道︰
「諾。」
說完,便轉身離去。
偌大的皇宮大殿中,轉眼間便又只剩下了曹昂一人。
曹昂抬頭望天,閉目安靜的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才再次傳來匆匆入殿的聲音。
曹昂這才重新低下頭,看著大步而來的關羽和曹休,笑而不語。
而入殿內的關羽看著高坐在龍椅上毫不避諱的曹昂,不禁面色一變,正欲出聲呵斥,但話到嘴邊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生生的將話壓了回去。
曹昂見狀,倒也不在意,笑道︰
「雲長將軍來的速度比孤想的還要快啊。」
關羽望向曹昂,根本沒有要多浪費口舌的意思,直言道︰
「听說魏王打算放我大哥離開?關某聞言,特代我大哥向魏王辭行。」
曹昂擺了擺手,微微一笑︰
「將軍何必著急?孤是說了要送皇叔離開,可那也是有前提條件的。」
關羽面不改色,似乎並不意外,淡聲道︰
「哦?那不知魏王的條件是什麼?」
曹昂伸手指了指關羽,笑道︰
「很簡單,就是關、張二位將軍。」
「只要你們肯留在我大魏,莫說放皇叔離開,就是為他封相拜侯,孤也可以承諾。」
此言一出,關羽卻捋著胡須,哈哈大笑。
曹休見狀,不禁喝道︰
「關羽老兒,大王面前,不得放肆。」
關羽冷哼一聲,斜睨了曹昂一眼,淡聲道︰
「昔日我就曾對你父親說過,今日我也不怕在你這個豎子面前再說一遍。」
「關某一生,只降漢,不降曹。」
說完,關羽轉身便離去,絲毫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曹休大怒,當即喝道︰
「匹夫……」
話還沒說完,便見關羽又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曹昂說道︰
「對了,剛進殿的時候,關某便想說了。」
「你曹昂不過魏王,安敢坐在天子之位上?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曹休再也忍不住了,喝道︰
「來人、來人,給我壓下去、壓下去。」
只見殿外一眾士兵紛紛涌上前來,對著關羽刀兵相向。
關羽冷哼一聲,捋著胡須,傲然道︰
「不必。」
「關羽自己走。」
說完,便大笑著朝著殿外而去。
殿內又只剩下了曹昂與曹休二人。
看著臉色愈發陰沉的曹昂,曹休趕忙單膝跪地,慌亂的說道︰
「大王,還請息怒,為了一個老匹夫,不至于啊。」
曹昂出人意料的平靜,一手撐著腦袋,平靜的呢喃道︰
「是不至于。」
「既然他們不識抬舉,那就……都殺了吧。」
「孤還有事,記得將他們三個的首級割下後送去魏都,有人會查驗的。」
說完,曹昂便起身,大步朝殿外而去。
只留下曹休一人在原地,苦笑著搖了搖頭,呢喃道︰
「大哥還真是愈發有了為王的架子。」
「看不透了啊……」
……
據後世記載︰
建安九年秋,桃園末路。
那個曾經以仁義聞名天下、以義氣名震四方、以勇武撼動群雄的三兄弟,而今皆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