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吳國太更是趕忙起身,攙扶起曹昂。
看著自己面前氣宇軒昂的女婿,吳國太一邊拍著他的手掌,一邊笑呵呵的說道︰
「誰說我女婿是外人了?」
「在這,在江東,子修你就只是我家香兒的夫君,是老身我的好女婿。」
「就是就是。」
話音剛落,便只見孫紹跳下了主位,來到曹昂面前,抬頭笑眯眯的看著他︰
「小姑父你就放心吧,在這,咱們就是一家人,我罩著你。」
說著,孫紹還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已經跟子義叔叔、德謀爺爺、公覆爺爺他們說好了,今天不許談論朝堂上的事情,只論親情。」
曹昂有些詫異,扭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史慈、程普、黃蓋幾人。
卻只見太史慈微微一笑,起身道︰
「世子放心,咱們廟堂上的矛盾也僅限于廟堂。」
黃蓋也接口道︰
「沒錯,就像我家少主說的,至少在孫府,咱們就是一家人,你不是什麼名震天下的大魏世子,只是我們大小姐的夫君,是我孫家的姑爺。」
聞言,曹昂抿嘴一笑,躬身抱拳道︰
「既如此,那子修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程普哈哈大笑︰
「不過你這個孫家貴婿這些年來可沒少出現在我們這些老家伙的耳邊出現過,我倒是很想見識一下,今晚你小子在酒場上是否也如同在戰場上一樣厲害。」
「就是就是,世子可莫要慫了啊。」
「沒能跟你們曹家的武將在戰場上拼個勝負,那咱們就在酒桌上拼個勝負如何?」
「……」
身旁,徐盛、甘寧等一眾武將也紛紛附和揶揄著。
曹昂扭頭看向身邊的周瑜,卻只見周瑜慢悠悠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悠哉模樣。
曹昂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口道︰
「諸位將軍有興,子修自當奉陪。」
「好,有種,不愧是世子啊。」
見曹昂答應,一眾武將皆是哈哈大笑。
看著眾人相處的如此和諧,吳國太這才放下心來,笑眯眯的看著在座的諸位,開口道︰
「以前啊,老身在年關的時候總是閑不下來,一邊要忙著我們全家的年夜飯,一邊還要忙著守歲之事,所以每次年關將近,都十分的頭疼。」
「可今年呢?老身不僅不頭疼,反而十分高興。」
「為什麼?因為我閑下來了啊。」
「年夜飯之事有我家小女和諸位的將軍的夫人在忙碌,肯定能做出一頓豐盛的宴席來。」
「而守歲之事,今年我的權兒、匡兒也可以代替他們的父親和兄長來執行了,所以老婆子我這個心里頭欣慰啊。」
听著吳國太扯著閑話,周瑜卻是不厭其煩,始終微笑的聆听著,而後更是接口道︰
「所以才說老夫人才是最有福氣之人啊。」
周瑜的話語素日便是最得老太太的歡心的,今日這一句話讓吳國太更是笑的合不攏嘴。
眾將似乎也漸漸的放下了心中的規矩,開始暢所欲言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孫府大堂顯的異常的熱鬧。
如此親切的氛圍,曹昂卻沒有選擇多留,而是找個借口偷溜了出來。
抬頭看著天色的落日已經徹底消失,曹昂卻是大步的朝著後廚走去。
還沒等他走進,便能听到後廚內傳來一陣言笑晏晏的聲音。
等到曹昂越過廚門時,卻只見一群姿色各不相一的婦人們歡笑間在忙著處理手中的食材。
想來他們便是大堂內那些將軍們各自的夫人了吧。
而看著廚房內突然多出來一名陌生的男子,婦人們也都先後安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他。
曹昂趕忙躬身,作揖道︰
「在下曹昂,本想來此尋找我家夫人,未曾想竟然唐突了各位夫人,還望恕罪。」
話音剛落,便只听一道訝異的聲音響起︰
「子修兄長。」
曹昂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卻只見一名少女跑到了自己的身前,驚喜的說道︰
「真的是你?」
看著面前這名記憶中頗為熟悉的少女,曹昂驚愕之余,月兌口而出︰
「表妹。」
是了,自己怎麼忘了這一茬?
想當初孫曹聯姻,不止是自己與孫家郡主的,更是孫家三子孫匡與自己的表妹曹氏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完全忘了,曹昂倒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臉。
听著曹昂自報家門以及曹氏的稱呼,一眾婦人們方才恍然。
為首一名美婦更是笑吟吟的說道︰
「原來你就是那個什麼大魏世子啊?」
曹昂點了點頭,沒有開口。
曹氏驚喜的說道︰
「兄長你是何時來的?為何不告知小妹?」
曹昂干咳一聲,趕忙說道︰
「我也是近些日子才到,剛才安頓好。」
曹氏笑了笑,倒也沒太在意,開口道︰
「兄長是來找嫂嫂的吧?她不在這。」
曹昂有些詫異,問道︰
「嗯?那表妹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曹氏指著一旁的庭院,開口道︰
「因為飯做到一半才想起來守歲用的爆竹還沒有準備,所以嫂嫂便去那庭院準備爆竹了。」
「爆竹?」
曹昂心生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去看看她。」
說完,曹昂便不再停留,朝著庭院走去。
而在曹昂離開後不久,那廚房內便又重新響起了最初的歡笑聲。
等來到庭院,看著靜坐在那里背對著自己的紅衣,曹昂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尚未臨近,曹昂便能听到一陣 里啪啦的聲響。
而孫尚香此刻也正專心的忙著手中的活計,也沒注意到身後曹昂的靠近。
直到身後傳來一道恍然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爆竹啊。」
孫尚香顯然被嚇了一跳,直到回過頭來看見是曹昂時,這才松了一口氣,嗔道︰
「子修,你要嚇死我啊。」
曹昂卻是笑了笑,俯身撿起面前火盆里一陣被燃燒的竹子,饒有興趣的說道︰
「爆竹爆竹,將竹子悶于火盆中引爆,謂之爆竹?」
孫尚香理所當然的說道︰
「否則呢?你以為什麼是爆竹?過年不都得是這個樣子嘛。」
說著,孫尚香便又重新坐了回去,開始忙起手中那些尚未劈完的竹子。
看著少女那嬌俏的模樣,曹昂卻是莞爾一笑,搬起石凳坐在了她的身邊,陪著她一起處理著那些竹子。
孫尚香瞥了他一眼,雖然未曾開口,但嘴角那抹微翹的弧度卻始終不曾下去。
曹昂也是怎麼都沒想到,這小小的爆竹處理起來竟然是如此的麻煩。
直到劈完最後一根竹子,他已經是累的滿頭大汗了。
而這時,一陣清涼卻也隨之而來。
曹昂抬起頭來,卻只見孫尚香正用自己的貼身手帕為他擦著額頭的汗水,撲哧笑道︰
「你在戰場上也是這麼笨手笨腳的嗎?真是傻得可愛。」
曹昂愣了一下,片刻後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遞到了她的面前︰
「喏,給你。」
孫尚香下意識的接過匕首,疑惑的看著他︰
「這是……」
曹昂也不去看她,只是一邊低頭處理著手中最後一根爆竹,一邊輕笑著說道︰
「記得當初從徐州回來時說過要給你帶一件禮物,結果卻忘了,雖然你說了不在意,但我卻還一直記著。」
「直到我在北征烏桓時收繳到這枚匕首,看樣子十分精致,想起你一向善武,便自己留了下來,打算送給你。」
「但後來又計劃著陪你回江東,所以路上改了主意,打算到徐州時送給你,結果我們卻在徐州遇到了白馬將軍。」
說到這,曹昂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也是一段孽緣。」
「我怕再不給你,我又能將此物再帶回魏都去,索性今天是年夜,便當你的新年禮物送給你吧。」
听著曹昂接連的一段話,孫尚香眼眶卻是紅了起來。
曹昂笑了笑︰
「別哭啊,這麼容易感動?」
听著曹昂的戲謔聲,孫尚香干脆別過頭去,撅起嘴小聲的嘟囔道︰
「誰感動了?我只是想說你這家伙真狡猾,明明是兩份禮物,你卻合起成一份送給我。」
曹昂本想繼續解釋什麼。
但下一刻,卻只見孫尚香突然撲進了他的懷里,在他耳畔呢喃道︰
「不過……我喜歡。」
「子修,新年快樂。」
曹昂抿嘴,輕笑一聲,伸臂同樣將她攬入懷中,呢喃道︰
「新年快樂。」
……
同一時間,魏都王宮。
听著宮外時不時傳來劈里啪啦的爆竹聲,曹操手持酒杯,立于已經完善的銅雀台上,身披貂裘,眺望著整個魏都,目光深處卻盡是欣慰。
這時,他的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陣抱怨的聲音︰
「兒子兒媳如今都不在身邊,一天到晚真不知道你這個老東西在高興些什麼。」
曹操卻是呵呵一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畢竟如今在整個大魏,敢當著他這個魏公面罵他的,除了他的正妻丁氏之外,還能有誰?
所以曹操呵呵一笑,開口道︰
「服定並州、城破青州,北方如今已盡入我曹家手中,你說我曹孟德高興什麼?」
丁氏卻是翻了翻白眼︰
「敢廢我兒子?將來後繼無人,我看你能高興多久。」
听著丁氏的抱怨,曹操似乎很是頭疼,無奈的說道︰
「夫人,你怎麼又提起這一茬了?孤都說了廢了子修那是迫不得已,是做個天下人看的。」
「只要在孤心里他還是世子,那他就是世子,還是我曹家的接班人。」
丁氏約莫也是清楚自家男人的脾氣,雖然心里早已經原諒了他的行為,但嘴上還是忍不住抱怨道︰
「反正你個老東西永遠有理,我不管了,看你怎麼瞎折騰。「
「你就繼續吹冷風吧,年夜若是著涼了,遲早凍死你個老家伙。」
說完,丁氏便扭頭往宮殿內走去。
曹操卻也只是無奈一笑,也沒有追上去的意思,而是舉杯對月色,呢喃道︰
「剿黃巾、平董卓、擒袁術、滅呂布、囚劉備、破袁紹……天下十三州盡收其八,孤這一生何其壯哉?可謂英雄?」
「只可惜啊……這英雄,也終究會有遲暮的一天啊。」
說完,曹操閉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而後久久未動。
似是在釋懷。
似是不能釋懷。
……
與王宮主殿的冷清相比,王宮側殿雖然同樣不是合家團圓,但對聯、爆竹等年夜之物布置的卻是應有盡有,看上去顯然更熱鬧一些。
一向喜愛藍白二色衣物的洛神美人兒甄宓今日也難得換上了一身喜慶的紅衣,趴在窗戶前,眺望著窗邊的明月。
一雙美眸,秋水剪瞳,卻是將心思盡數埋藏在深處。
「喵~」
這時,一道清脆的貓叫聲突然響起。
甄宓低下頭來,卻只見一只藍眼楮的白貓正親昵的拱著自己的腿。
甄宓抿嘴輕笑一聲,彎腰將白貓抱在懷中,玉手輕揉著它的毛發。
而白貓似乎也很是享受,親昵的拱著那無數男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沉甸甸的胸脯。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戲謔的女聲︰
「哎呀,那個家伙若是知道咱們的冰山美人兒竟然因為一只小母貓而發笑,估計能斥重金買下整個大魏的貓送過來。」
聞言,甄宓頭也不抬,依舊順著白貓的毛發,只是輕聲的回了一句︰
「他不會的。」
坐在桌前玉手托香腮的張春華屬實有些百無聊賴的意思,見甄宓回答自己,不禁笑眯眯的繼續問道︰
「怎麼?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經很了解他了?咱們的冰山美人兒啊,這才過了多久?」
甄宓沒有再理會她的調侃,只是平靜的重復著手中的動作。
見甄宓又不答話了,張春華似乎又感到了無聊,輕嘆一聲道︰
「若不是因為那家伙帶著香香回江東了,玲綺又遠在幽州沒回來,我是真的不想跟你這個冰山一起守歲啊。」
說著,張春華縴指輕敲著桌面,整齊的律動著,似是無聊至極。
但這時,甄宓手中的動作卻突然停頓了一下,第一次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容貌嫵媚的女子,開口道︰
「對了,你的身子……這些日子來還好吧?」
張春華顯然沒想到這萬年不動容的冰山會關心自己,所以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還能適應。」
甄宓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柔聲說道︰
「那便好,這段日子記得照顧好自己。」
聞言,張春華下意識的低下頭,玉手輕揉著自己的小月復,美眸中卻盡是甜蜜與滿足,呢喃道︰
「我會的。」
「畢竟……這是我跟他的第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