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薊城。
曹昂坐在主位上,看著下方大肆開放歌舞的慶功宴,會心一笑。
不怪如此熱鬧,實在是因為高興。
自從那日他帶虎豹騎兵臨薊城城下之時,張南和焦觸也確實按照約定,大開城門歸降。
佔領薊城之後,他便在第一時間向外擴展,迅速的吞並接管了幽州後方大多數城池,將戰線緩緩的向前收攏。
同時也命人帶信去給前線的曹仁,讓他在易京前帶兵與自己前後夾擊袁熙。
而最終的結果,袁熙也確實退無可退,兵馬盡數被耗盡後,只得單騎往遼東方向逃去,而後下落不明。
如今這偌大的幽州全境已然換了姓了。
不再姓袁,而姓曹。
看著主位上的曹昂,下方副手第一位的夏侯惇舉起酒杯,起身來到曹昂面前,哈哈大笑道︰
「來來來子修啊,叔叔敬你一杯,為我們家能有如此優秀之後輩而痛飲。」
曹昂笑著舉起酒杯,回道︰
「小佷尚還年輕,日後還得需要叔叔教導才是。」
夏侯惇大笑道︰
「你小子少來,此事我前些天就讓人帶信回魏都了,你猜魏公他說什麼?」
曹昂笑著搖了搖頭。
夏侯惇拍著自己的胸膛,豪氣風雲的說道︰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我跟你父親從小一起玩到大,從來就沒見他這麼高興過,回信中除了讓咱們警惕之外,便全是些躍然于紙上的喜悅和高興,三句不離你。」
「要我說啊,你小子以後肯定比我、比我們甚至是你老爹都要有出息。」
听著夏侯惇有些醉醺醺的話,曹昂抿嘴一笑,緩緩起身,走到他身前作揖說道︰
「叔叔今日喝的有些醉了,小佷送叔叔回去吧。」
夏侯惇咧嘴一笑,醉醺醺的點了點頭︰
「好、好……」
曹昂對著在座的其余將軍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而後便攙扶著夏侯惇,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去。
一路上,夏侯惇同樣廢話連篇,但大多都是像他剛才自己說的那樣,三句話兩句都不忘夸曹昂有出息。
這讓曹昂陪笑之余也只能無奈的搖頭。
「啪嗒」
隨著一聲輕微的關門聲響起,曹昂獨自一人重新走出了房門,緩緩走到台階前。
微風拂動,帶來些許清爽。
也讓曹昂的醉意褪去了一些,眼神逐漸清明了起來。
這時,一道身穿鎧甲的英氣倩影從一側緩步走來,最終停在了他的身側,雙臂抱胸倚靠著廊柱,目光同樣眺望著遠方。
曹昂轉過頭來,抿嘴笑道︰
「將士們的封賞都落實了?」
呂玲綺回過頭來看著他,黛眉微蹙,顯然是不喜曹昂身上的酒氣,但還是淡淡的嗯了一句︰
「老規矩,願意繼續留在虎豹騎的,功勞記下,來日封爵賞侯;願意離去的,也可任一方將軍麾下的實權校尉,從此遠離戰場。」
臨了,虎女想了想,還補充了一句︰
「你為何每次都對士卒們的封賞如此在意?每逢大戰過後你第一個想到的永遠不是那些跟在你身後的那些曹家虎將們,而是這些虎豹騎的將士?」
曹昂微微一笑,回道︰
「因為他們都是小人物。」
「曹家將軍們有從我父親起兵時就跟在身邊的,也有半道歸順的,可無論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都必然是了解我父親或者我的為人的。」
「他們都知道,每逢戰爭,只要身先士卒,立下大功,我們曹家便必然不會虧待他們,可他們知道又如何?麾下的將士們又不知道。」
「作為一個平民百姓,在這亂世中願意參軍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我想吃得飽,穿得暖,僅此而已。」
「或者說,他們才不會在乎什麼遠在天邊的王侯之位,能讓他們在乎的,從來就只有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縱使某支軍隊再怎麼勇猛,可如果連大戰過後的賞賜都沒有,久而久之,人家又憑什麼為你賣命?」
「以前軍隊士卒數量多或許我還會頭疼這一點,可如今有著虎豹騎作表率,自然可以傳遍三軍乃至天下。」
「跟著我們曹家,只要不死,便是大富大貴!」
呂玲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抬眸看著曹昂,有些詫異的說道︰
「沒想到你竟然會從這個角度考慮問題。」
曹昂失笑一聲。
就在兩人交談之間,只見又有一道卑躬的身影快步從遠處走來,對著曹昂作了一揖︰
「世子,呂將軍。」
曹昂笑著看向那人,開口道︰
「仲達何事如此慌張?」
司馬懿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世子,大事不好了,邊境軍情急報。」
「邊境?」
曹昂漸漸收斂起了笑意,沉聲道︰
「可是魏都那邊出了事?」
司馬懿搖了搖頭︰
「不是冀幽邊境,是幽州更北邊的邊境。」
說著,司馬懿便將手中的軍情遞給了曹昂,同時出聲道︰
「幽州北方,一向是游牧民族的聚集地,以往分散開來毫無威脅,但如今,他們趁我中原大亂之際,這些年來反而迅速的整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野戰主力,時常南下掠奪我邊境的資源。」
「而也正是憑借著這些邊境資源,讓他們的單于更是敢明目張膽的將大本營定在了那遠方的烏桓山,所佔據的土地也已有了三郡之多。」
听著司馬懿的解釋,曹昂一邊飛快的掃視著信上的內容,一邊冷笑道︰
「他們的膽子倒是不小,真以為我中原內亂,他們便有機可乘了?」
司馬懿沉聲道︰
「世子,不可小覷。」
「如今這三郡烏桓經過沙場和時間的磨礪,已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戰力了,除了單于蹋頓驍勇之外,麾下更是有三位‘烏丸大人’,每一個都是善戰的大將。」
「以前還有這公孫瓚的白馬義從能讓他們畏懼半分,可自從這袁熙入主幽州之後,他們便再無半點忌憚,顯然是有些底氣的。」
听著司馬懿如此慎重的話,曹昂卻舉起手中的奏情,皺眉道︰
「這軍報上說,如今那烏桓僅僅數千騎就敢入了我幽境,還揚言要劫掠我幽境百姓十萬戶?」
司馬懿點了點頭。
曹昂回過頭來,看著呂玲綺下巴微抬︰
「虎女將軍,你怎麼說?」
呂玲綺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重新站起身來,冷笑道︰
「殺。」
「讓他們知道,何為天威不敢犯。」
曹昂咧嘴一笑︰
「暴脾氣。」
「不過我喜歡。」
說著,曹昂重新轉過頭來,對著司馬懿說道︰
「你,現在馬上傳令張遼、張郃二將,讓他們帶上重虎營或者迅豹營的人馬,跟我走一趟。」
「既然白馬讓他們心懷忌憚,那我虎豹就要讓他們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