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將聖旨遞給辛毗後,才笑著扶起他說道︰
「對于辛先生之才,我父親早已向往許久,如今辛先生得此聖諭,或可舉家去往許都。」
辛毗不敢大意,趕忙躬身道︰
「臣多謝世子美意。」
曹昂擺了擺手,這才重新轉過頭來看著袁譚,半開玩笑著說道︰
「顯思兄長應該不介意我從你身邊調走辛先生吧?其實這也沒辦法,主要是陛下聖旨,咱們這些為臣的,也不能不遵守,是不是?」
說到最後,曹昂看著袁譚的嘴角似笑非笑。
袁譚下意識的捏緊了手中的聖旨。
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中了這小子的全套。
什麼車騎將軍?什麼青州牧?明明就是為接下來調走辛毗的聖旨作鋪墊罷了。
如果他從一開始沒有去接先前手中的這封聖旨,那麼如今自然可以明正言順的命令辛毗拒接聖旨,可是自己卻……
想到這,袁譚心中一陣大悔。
為了區區一道虛名,竟然生生的折損了他一臂。
但事到如今,兩封聖旨均已接,若是再想反悔,也來不及,而且也只會讓自己拉下臉來才跟曹昂搞好的關系又鬧僵。
百害而無一利啊……
袁譚深吸一口氣,冷冷的瞥了一眼辛毗,聲音淡漠的說道︰
「罷了,辛毗,你既然能夠得到陛下的賞識,那麼從今日起便不必留在我身邊了,帶著你全家離開青州吧。」
離開青州?或許對如今的自己來說,這也是最好的一條路吧。
辛毗心里這樣想著︰
以袁譚這連他父親都比不上的個性來看,自己若是再留在他身邊,恐怕早晚也要為自己和全家招來禍端。
想到這,辛毗趕忙低頭道︰
「諾。」
曹昂這才會心一笑。
但看著神色愈發不如最初那般和善的袁譚,這位新晉的大魏世子深知棍棒加糖的道理。
所以當下又不急不緩的說道︰
「顯思兄長也別急,我知道辛先生跟在兄長身邊許久,驟然分離怕也難舍,但作為回報,父親也已經答應幫你‘勸說’你那兩位冥頑不靈的弟弟。」
聞言,袁譚愣了一下,片刻後一掃之前的不快,大喜道︰
「當真?」
他當然知道曹昂所說的「勸說」是指什麼意思。
此次前來冀州,歸降是假,最重要的目的便是他要借曹操的勢力重新打敗袁熙和袁尚,好奪回幽州和並州,以便來日再圖冀州。
本來他還以為此事或許會頗費些功夫,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
相比犧牲辛毗一人便能換取幽並二州,袁譚心中自然喜悅無比,但還不等他說些什麼,便只听曹昂的聲音又一次悠悠的傳來︰
「不過顯思兄長也知道,官渡一役畢竟剛剛戰罷,為了打敗袁公,我曹家可謂是費勁了心思。」
「如今雖然坐擁冀、豫、兗、徐四州之地,可官渡一戰,無論是民心還是民力恐怕都無法是短時間內恢復的。「
听著曹昂不輕不重的話語,袁譚臉上的表情漸漸的被剝離了下來,強忍著心中怒火,皺眉道︰
「那你們要如何幫我?莫不是在耍我?」
曹昂委屈的說道︰
「顯思兄長這是何話?既然說了要幫,那麼我曹家就一定會出兵的。」
「那你先前又為何……」
「顯思兄長誤會我了。」
曹昂似是恍然,一拍腦門說道︰
「父親的意思是我們曹家可以出兵出將,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們所剩的那些兵馬恐怕無法有絕對實力能攻下幽州或者並州,所以需要從你們青州再調取一些兵馬,等到事成之後,便可因功而賞。」
說到這,曹昂故意壓低聲音,靠前一步說道︰
「兄長你也知道,我父親跟你父親年輕時便是洛陽城有名的好兄弟,現下雖然因為我們雙方立場問題而打下了官渡之戰,但曹袁兩家的情誼還在。」
「如今袁伯伯已經病逝,我父也為此時常悲痛萬分,好幾次半夜眼楮都哭腫了,念叨著年輕時候他們的童趣。」
「袁家奪嫡之爭,導致四分五裂,我父親也不忍于此,而又因為長兄如父的緣故,所以才決定幫兄長你重新統一袁家啊,好在未來九泉之下再見袁伯伯時,能夠依舊並肩飲酒暢玩。」
听著曹昂如此真摯的話語,袁譚皺眉之間不禁疑惑道︰
「子修所言當真?」
他不是沒有懷疑曹昂話語中的真摯,只是他所言確實不假。
自己的父親袁紹與曹操幼年時期同為洛陽好友,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見袁譚有所動容,曹昂又「痛心疾首」,理所當然的說道︰
「當然。」
「兄長不必懷疑我們曹家的誠意,你知道,我父親年事已高,而上了年紀的人才是最念舊情的,若不是官渡一役袁伯伯過于逼迫的緣故,恐怕我父親也不願與你們起兵戈。」
「想想看,當初袁伯伯坐擁冀州一地,而我們曹家坐擁兗州之時,雖然地區相隔,但卻從無角斗之爭,而是每逢大戰必能放心將後背交給對方,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而且這天下啊,說到底終究還是人家漢家的嘛,咱們這些做臣子的不過是為君王辦事。」
「若是日後拿下幽並二州,小弟自當親自表奏陛下,讓兄長再為三州之主,如何?當然,前提是兄長能夠明面上歸順朝廷。」
「我想到了那時候,有青州戰功在,再加上我們兩家的情誼,我父親也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听著曹昂這連坑帶哄的荒謬話,身後低頭的辛毗臉皮不自覺的抽了抽,強忍著不讓自己在此刻出聲。
而郭圖就沒那麼委婉了,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只見面前的三百虎豹騎突然齊喝一聲︰
「殺——」
三百喊聲震蒼天,氣勢殺伐。
身為文人的郭圖自然沒見過這種場面,頓時被嚇得說不出話。
而同樣被嚇了一跳的,還有袁譚。
曹昂見狀,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兄長你也看到了?有你們善戰的青州兵,再加上我曹家的虎豹騎,聯手之下若想克敵,定能一舉成功,介時袁家輝煌再現,不過覆手之間!」
听著曹昂如此慷慨激昂的話,袁譚內心的燥熱似乎也被慢慢點燃了,當下重重的點了點頭,目光火熱的說道︰
「好,子修賢弟,賭上我曹袁兩家昔日之情,我就信你一回。」
「我青州兵馬如今連步帶騎,共四萬,除了必要守城所需的一萬兵馬以外,其他三萬我都會命人帶來冀州。」
「愚兄就在青州等候著你們曹家的好消息了。」
見袁譚如此直爽,曹昂詫異之余,也笑了笑︰
「我想,曹家的兵馬,定不會讓兄長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