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濟南郡。
袁譚坐在將軍府的主位上,臉色陰沉,指尖不斷的敲打著面前的案桌︰
「沒想到偌大一座冀州城,竟然就這麼拱手讓給了姓曹那小子,袁熙和袁尚手下的人都是吃干飯的嗎?」
下方,從冀州一路跟他來到青州的謀士辛毗對著袁譚作了一揖,正色道︰
「將軍,時至今日,您應該明白,正是因為你們三兄弟不斷內斗,才一直便宜了坐山觀虎斗的曹家啊。」
袁譚看了一眼辛毗,語氣淡漠的說道︰
「辛先生可是再怪我?」
辛毗恭敬的說道︰
「在下不敢,只是袁公對我有恩,所以在下自然要替主公為袁家的將來考慮。」
袁譚冷笑一聲︰
「先生如果真是為我袁家考慮,這番話就不應該對我說,而是袁熙、袁尚他們兩個才對。」
「先生跟隨我父公許久,我們之間的關系想必你也知曉的一清二楚,怎麼可能會聯手奪回冀州?」
話音剛落,便只見站在辛毗一旁的謀士郭圖,諂媚說道︰
「正是如此,況且就算主公肯跟另外兩位聯手並且擊退了那小曹賊,到時候冀州的地盤要怎麼劃分?難不成先生認為他們二位會大發慈悲讓主公入主冀州不成?」
「這……」
辛毗遲疑了下來。
這時,只听郭圖又說道︰
「回主公,依在下看,我們有兩條路可走。」
袁譚扭頭看向郭圖,笑道︰
「郭先生以為哪兩路?」
郭圖晃著腦袋,悠悠的說道︰
「第一嘛,當然就像辛先生剛才所說那般,和另外二人聯手,共同驅逐姓曹的。」
「不過這一點說起來容易卻是做起來難,就算主公肯盡心,另外二位可未必會盡力。」
「而且在下還听說那小曹賊已然將二公子的未婚妻甄氏收到了自己的房中,可那幽州的袁熙對此卻是屁都不敢放一個,如此怯弱之人,拋妻棄母,狼狽而逃,怎能成大事?」
听著郭圖如此明顯的貶低話語,袁譚也面露不屑︰
「袁熙這小子自小便是如此軟弱不堪,就算後來能上陣殺敵了,可到底還是改不了這膽小的毛病。」
「那姓劉的女人也就罷了,她的眼楮里從來就只有袁尚一人,我和袁熙以前可沒少受過她的白眼,自然也都不會在乎她的安危,可就連未婚妻……」
說到這,袁譚不再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很是覺得惡心,話鋒一轉道︰
「不知郭先生所說第二條路為何?」
郭圖輕捻胡須,笑了笑︰
「這第二條路嘛,可就簡單的多了。」
「是投曹。」
「什麼!?」
此言一出,袁譚當即就坐不住了,憤而起身,低聲咆哮道︰
「郭圖,你應該知道我現下如此落魄是因何?竟然還說出如此悖逆之話?你意欲何為?」
郭圖笑呵呵的作了一揖,絲毫不生氣,繼續說道︰
「主公勿怒,且听在下細言。」
「咱們呀,投降曹操是假,借刀殺人才是真。」
「借刀殺人?」
袁譚愣了一下,漸漸的也冷靜了下來,重新坐了回去,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郭先生的意思是……假意曹操示好,然後借他之手除掉袁熙和袁尚?」
郭圖點了點頭︰
「曹操自從打贏了官渡之戰後,便要挾天子冊封其為稱魏公。如今,曹家的勢力在北方可謂是一家獨大,就是我們也只能暫時依附。」
「遙想昔年先主袁紹,不過憑借冀州一地,便可直取幽、並、青三州,如果主公能借曹操的勢力將這三州之地都再握于掌中,那麼區區一個冀州,可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嗎?」
「真到了那時候,由主公來重振袁家門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
听著郭圖的點醒,袁譚一陣恍然,目露精光,連連說道︰
「妙、妙、妙。」
辛毗見狀,不禁輕嘆一聲,想要還說些什麼來勸解,但最終也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位跟隨袁家許久的老人知道,這條計劃看起來可行,可真要行起來卻遠比第一條更離譜。
以曹操的見識,連你父親袁紹都不是對手,怎麼可能會被你小子如願驅使?
再者,就算打跑了袁熙和袁尚,你袁譚又如何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入主二州?
青州兵的戰力和兵馬數量怎麼可能與曹家如今所掌控的兵馬所匹敵?
況且青州一地已被冀州和兗州包圍,背靠大海,徒做困獸之斗而已。
說到底,靠曹家光復袁家?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
辛毗似乎有些累了,緩緩的閉上了眼楮,沉默不再開口。
而面前,袁譚似乎與郭圖聊的愈發起勁了。
只听袁譚沉聲道︰
「那……郭先生以為我們這封‘降書’應該給誰?許都的曹操?還是冀州的曹昂?」
「嗯……」
郭圖低頭,目光終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片刻後重新說道︰
「就給曹昂吧。」
「曹操稱魏公後,第一時間便冊封了曹昂為魏世子,而且魏的定都也在曹昂所駐守的鄴城,足可見曹操對其的看重。」
「給他,或許比直接給曹操要更有意義。」
袁譚咧嘴一笑︰
「也是,雖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但真要給間接害死我父公的曹賊遞降書,總還是狠不下心來。」
「也罷,那就從曹昂開始入手吧。」
「郭先生,你認為這件事由誰去辦會更好一些?讓這個小曹賊相信我們的誠意?」
郭圖稍加思索,直視著袁譚說道︰
「主公,在下以為,以我們如今的情勢,無論是誰送信,都不如您親自去的好。」
「我?」
袁譚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心中還是有些猶豫。
雖說他也知道郭圖說的對,自袁紹死後,袁氏原本的門客以及文臣武將便分為了兩撥。
那些出名的,比如許攸、張郃等,基本都歸順了曹家。
那些不出名的,比如……沒有比如,基本都被自己以及兩位兄弟給瓜分掉了,自然沒有足夠的分量代表自己出使。
當然,這也不是說全部三人麾下全都是無名之輩,就像自己麾下尚還有辛毗、郭圖;而袁尚麾下還有審配、逢紀。
但這也是他們近乎最後的家底了,萬一出個什麼閃失有了折損,日後還如何助自己打敗另外二人?
當下,只听袁譚幽幽一嘆︰
「罷了,那就請郭先生書,我再親自去一趟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