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曹操低嘆一聲,神色難得有些落寞︰
「為父何嘗不知關羽的品行?可正是因為如此,為父才愈發喜愛關羽。」
听著曹操如此直言不諱的說法,曹昂嘴角不禁抽了抽。
要不怎麼都說不管什麼東西,丞相都喜歡別人家的。
別人家的武將、別人家的謀士、別人家的……
咳咳,跑題了。
曹昂重新回過神來,看著曹操笑著說道︰
「既然這樣,那孩兒斗膽想問您一句,對關羽,您可是有些許忌憚之心?」
曹昂的話顯然問的曹操有些措手不及。
曹操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老實說道︰
「若論帶兵打仗,倒也罷了,畢竟劉備常年勢弱,為父還沒見過他的本事;可若論陣前斬敵……哎。」
千言萬語只化為曹丞相口中的一聲低嘆。
曹昂微微一笑,對于曹操的這個回答,他並不意外。
眼下劉備還未曾真正得勢,所以像什麼「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那都是後話,未來有沒有都不一定了。
現在關羽能表現出來的只能,也只有是陣前斬將的威名。
但即使如此,細數他們曹家主將,能單打獨斗與之相媲美的,又有幾人?
曹昂輕笑一聲,又問道︰
「那敢問父親,是否能容忍未來有一天關羽再次為包括劉備在內的他人所用?」
曹操皺緊了眉頭,搖了搖頭︰
「關羽乃當世虎將。」
雖然曹操只說了這麼一句,可曹昂卻心領神會的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當下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孩兒或許有一計,雖不能讓關羽為我所用,但卻可以將他,甚至是他身後的二位結義兄弟兄弟劉備和張飛同時從天下人的視線中漸漸淡去。」
曹操頓時大喜,趕忙追問道︰
「哦?何計?」
曹昂卻神秘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
「此一計,謂之陽謀。」
「陽謀!?」
此言一出,莫說眼中精光大盛的曹操了,就連身邊一向心如止水的呂玲綺都不禁微微側目,好奇的听著曹昂所說的陽謀。
何為陽謀?
陽謀就是完全坦白的告訴你,你的對手會如何行動,可你對此就是束手無策,只能一步步的按照他的謀劃而行動。
遠在春秋戰國,便先後有「二桃殺三士」以及「圍魏救趙」這樣的陽謀,即使推進到漢朝,也有武帝的「推恩令」。
放到現在,他曹孟德「奉天子而令不臣」又何嘗不是一出陽謀呢?
陽謀與陰謀不同,霸道之處便是真正意義上的「無解」,只能步步入局,最後陷入死地。
听著曹昂的計謀竟然是一出陽謀,如何不令曹操吃驚?
感覺到了曹操那希冀的目光,曹昂起身,雙手負後,目光望向天邊︰
「我記得,關羽曾對父親提出的第三個條件是,若是日後尋得他大哥劉備的蹤跡,即使千山萬水,他也要依然追隨,對嗎?」
曹操點了點頭。
曹昂轉過頭來,微微一笑︰
「既是這樣,那我們便以天子的名義主動昭告天下,幫著關羽找到他的兩位兄弟。」
「主動尋找?」
曹操愣了一下,顯然還沒有轉過彎來。
曹昂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主動尋找。」
「一方面是為了向關羽示好,另一方面則是我們陽謀的進行時。」
「既然關羽注定不能為我所用,那麼與其日後讓他收到劉備的書信主動離開,倒不如昭告天下,告訴劉備和張飛,關羽就在我們許都,讓他們主動過來團聚。」
曹操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茫,接口道︰
「然而等他們三兄弟都進了許都,介時再軟禁起來。」
見曹操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曹昂笑著點了點頭。
但曹操眼中興奮卻一閃而過,很快就遲疑了下來︰
「可……我們前不久才在徐州擊潰了劉備的軍隊,為了關羽,他真的肯自投羅網嗎?」
曹昂微微一笑︰
「還是那句話,劉備若不來,豈不是讓天下人都笑話他們的桃園之情?」
「昔年桃園三結義,不求同生,但求共死,若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許都便讓他望而卻步,那麼未來父親也便不用擔心這位‘英雄’了。」
曹操哈哈大笑,眼中的滿意絲毫不加掩飾。
曹昂重新坐了下來,輕嘆一聲︰
「其實這一計說是陽謀,可到底也只能作用在劉備一人身上罷了,終究不如父親‘奉天子而令不臣’那般作用于天下。」
曹操模著自己的胡須,笑眯眯的說道︰
「可為父已經很滿意了。」
說完,也不待曹昂開口,便只見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動起身,重新坐著離開了校場。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曹昂這才重新回過頭來,而後似是感受到了身側傳來的目光,下意識的偏過頭來。
只見坐在他身邊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過的虎女,美眸正直視著他,神情難得流露出一抹復雜之色。
曹昂下意識的模了模自己的臉︰
「怎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呂玲綺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貝齒輕咬紅唇︰
「我發現我已經有些看不透你了。」
「嗯?」
曹昂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的撓了撓後腦勺,正準備嬉笑著打哈哈時,卻听她又說道︰
「徐州一戰,他能輸給你們……不冤。」
說完,呂玲綺也起身,握著插在一旁的雙戟向遠處而去。
看著情緒有些莫名的呂玲綺,曹昂也只是輕嘆一聲,身形向後倒去,躺在地上看著藍天,呢喃道︰
「到底還是心結難解咯。」
……
據後世記載︰
在曹操二次討伐完徐州後重回許都的第二日,便有詔書昭告天下,公之于眾︰
「昔日朕曾听聞民間有桃園三結義之情,今日得見其中一人,當真乃天下義絕,所以心生欽佩,加封為偏將軍。」
「朕听聞三兄弟如今面對分離,念天下之大,四海為家,朕于心不忍三人常年不相見,所以特地廣詔群民,若有桃園之情者,便即刻前來許都,加官進爵,以告朕之心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