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天遠去。
公子尚目送。
這種場景……
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
他們想到了邪天會敗。
他們想到了公子尚會贏得很艱難。
他們甚至想到了公子尚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輸。
卻萬萬沒有想到……
這一場戰斗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怎樣的方式?
打都不打,直接分道揚鑣。
這在他們看來,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因為公子尚連劍都拿出來了。
這種撕開自身偽裝多年的煉氣士的身份,面對陸飛揚時才不得不暴露劍修身份的行為,說明了什麼?
說明公子尚知道自己煉氣一途,不是陸飛揚的對手。
只有祭出隱藏多年的劍修身份,才有必勝的把握。
既然有了這把握……
戰斗當然會爆發!
可惜,並沒有。
而做出這種沒有之選擇的,還不是邪天,還不是邪天通過認錯、伏罪等方式乞求來的。
好了,開始吧。
到底還打不打?
眾天驕依舊還記得邪天說過的這兩句話。
第一句,是邪天接受完應誓金雷、渾身散發準帝氣息的時候說的。
第二句,是邪天久候公子尚回音,卻無所得後無奈的詢問。
無論是第一句還是第二句……
邪天都沒有得到公子尚的任何回應。
所以……
以不戰的方式結束掉這一場戰斗的人,不是人邪天,而是公子尚。
所以最根本的問題來了——
公子尚……
為何不回應?
為何不戰?
為何只能目送邪天遠去?
只要想到陸飛揚成就了準帝這件事——
這就成了以個不用思索就能得出的答案……
卻也是個眾天驕完全無法接受的答案。
更是他們根本不敢在臉上顯露分毫的答案。
所以他們此刻能做的……
就是趕緊收回無論是注視邪天瀟灑背影的,還是注視痴呆公子尚的視線,然後挪開,然後一語不發,然後噤聲屏氣。
縱然無聲會讓場面更為尷尬……
但有聲,卻有可能要他們的命。
孰輕孰重,此刻他們分得很清。
這種清明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他們對邪天殺伐的認知。
所以他們才敢在邪天面前口出嘲諷之語,而在公子尚面前,只能沉默不語當自己不存在一般。
但無論如何……
思考卻是他們怎麼也沒辦法做到的。
所以無聲之下……
全是驚濤駭浪!
而這種驚濤駭浪,就在此刻公子尚那剛剛平復的心湖中桀驁肆意地翻騰著。
「畢竟,是準帝啊……」
心湖無限翻騰的公子尚,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想找到一些能讓自己輕松起來的事或物,哪怕僅僅是個虛偽的借口也行。
好在,他很輕松地就找到了。
準帝?
準帝不可怕。
但當陸飛揚成就了準帝後,就變得可怕了。
在他眼里……
準帝根本無法成就邪天……
邪天,卻成就了準帝這兩個字。
似乎邪天一旦成為了準帝……
就將這兩個被大帝無限欺凌,卻又能欺凌一切非大帝生靈的詞匯,升華到了無法想象的高度——
哪怕邪天成就準帝後,根本沒有驕傲,沒有得意……
但有的時候,無所謂的態度,比驕傲得意更為可怕。
公子尚找到了令自己退縮的理由。
這個理由,說服了他自己……
卻沒辦法說服他的潛意識。
潛意識是什麼?
就是本能。
此刻,哪怕邪天已經走遠了,看樣子都已經進入邪帝傳承第四關了,公子尚的本能還在瑟瑟發抖著。
似乎他的本能更不能接受自己與準帝層次的陸飛揚為敵,甚至要戰斗這種事。
所以……
「啐!」
公子尚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這一口,他很用力。
仿佛將之前為戰斗所積蓄的力量,全都用在了這口唾沫上。
但地面沒有火星四濺,只有塵灰一片。
啐完之後,公子尚的本能似乎就萎靡了不少,波濤洶涌的心湖也開始緩緩恢復平靜。
朝眾天驕那方淡淡看了眼,他便如無事一般邁步前行,走得從容,走得淡定,走得仿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在他預料中一般。
眾天驕也被他走得漸漸蹙起了眉頭。
「尚少他……」
「莫非,不是我們想的那般?」
「應該是了,尚少肯定是因為其他原因,才放棄在此地和陸飛揚一戰的!」
「那又會是什麼原因,誰能告訴我?」
「尚少不說,誰能知道?但即便不知道,我也想為尚少叫一聲好!」
「為何?」
「要知道,陸飛揚倉促成就準帝,即使是個妖孽,也需要時間才能穩定根基,尚少此舉,無異于給陸飛揚時間強大起來,霸氣!」
……
眾天驕默默地注視著這位同伴,暗自傳音交流。
「此人……」
「之前沒看出來啊……」
「日後,定要和這種蠢貨少接觸了!」
「他可真敢想!」
「我敢說,要他這話傳到尚少耳朵里,怕是尚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哎,我們也別幸災樂禍了,他這還算是好的,至少還保持著信心,我們呢……」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啊……」
「三大道體啊,怎的,怎的差距如此之……」
「噤聲!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你想死我們還想活呢!」
……
這就是眾天驕比公子尚好命之所在。
他們還可以在兩位主角離開後,稍稍地發泄一番。
公子尚只能將一切裝在心里。
他甚至連血都不敢再吐了。
若是再吐的話……
他好不容易做到的淡然離去的一幕,就會變成笑話。
只可惜步伐雖淡然……
路卻不好走。
因為前路有一串腳印。
這只可能是邪天的。
本來他不會在意這些腳印。
但看著看著,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一步,兩尺三……」
呢喃的他,腦海中卻出現了另外一個步伐幅度。
這個步伐幅度,至少是四尺有余。
而詭異的是,這兩個步伐幅度,都是屬于邪天的。
只不過二尺三屬于眼下公子尚看到的……
而四尺有余的步伐幅度,是公子尚在道關最後一截九萬步的時候,看到的。
「噗!」
本來都不打算吐血的他,當即就是痛快淋灕的一口老血噴出。
這口血,仿佛讓公子尚受了重創,臉色蒼白,眸光黯淡,自嘲慘笑。
「所以,是一步兩百道藏啊,呵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