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漫長的。
甜蜜,是短暫的。
相同的時間,被不同的心境賦予了不同的快慢屬性。
所以在邪天感慨時光如白駒過隙的時候……
返回浩然閣的浩帝,正抓著自己的頭發痛苦咆哮。
他覺得在陡然冒出的這天大棋局中,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事。
可要細究下去,自己究竟忽略了什麼……
饒是他早已成為無所不能的大帝,也無法做到。
區區十數日,浩帝一雙帝眸都被折磨得通紅。
「這個該死的小王八蛋,真是,真是個混球啊!」
浩帝狠狠一掌,將面前的幾案拍成碎片,可這一手並不能讓他得到絲毫發泄的快感,有的,依舊是焦躁和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
「報!」
「何事!」
「因果境來函!」
「滾!」
「師,師尊,是,是鈞帝大人的信,信使……」
「進來!」
……
鈞帝的信函……
不僅是對先鴻山的交代,同時也是對整個九天寰宇的交代。
九天寰宇所有的勢力,都在翹首以盼。
最終的結果,卻讓他們失望了。
雖說失望,卻也在情理之中。
因為只要跟隨鈞帝大駕去過先鴻山的大佬們都清楚……
什麼九州無敵大殺四方陣,鈞帝是絕對不會為他們爭取的,想要這種逆天軍陣,只能靠他們自己。
沒有大勢可借,再面對陸家,哪怕是個殘廢的陸家,諸般大佬心頭都沒有多少底氣。
更何況……
「不幫忙也就罷了,鈞帝大人還要合九天九帝之力救活陸家所有人?」
「這,這簡直是狗……」
「大膽!你說什麼!」
「這簡直說不過去啊!」
「就是,我們要九州無敵大殺四方陣又不是出自私心,還不是為了對付魔族?」
「誰讓別人陸家是九天之下無敵呢,嘿!」
「陸家死在人魔戰場的,至少有千余人,且不提陸松和陸傾……這千余人如何救!」
「九帝出手,自然沒問題,問題是……九位大人會因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哼,我可不認為那什麼補天環,就值得九位大人如此付出,定然是陸家脅迫!」
「大局已定,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
「那做什麼有意義?」
「等。」
……
在大多數人看來,等才是最有意義的。
可有的人仿佛因為等太久了,並不願意再等下去。
玉玄沒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喝斥走那個黑袍人之後,他所期盼的局面,一直沒有再次出現。
這和他的預料不符。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既然已經派人找我,便說明形勢危急,為何如今又偃旗息鼓……」
「是什麼讓他覺得,如今形勢好轉了?」
「是補天環麼……」
……
透過諸般消息來源……
玉玄能夠確定的,就是在邪天的主導下,陸家和鈞帝完成了一場交易。
陸家付出的是補天環,鈞帝則答應救活陸家所有人。
「補天環……」
再次輕喃三字,玉玄銀白的眉毛漸漸緊蹙。
「便是這補天環,讓你覺得十拿九穩了麼……」
「可讓你都覺得十拿九穩的補天環,陸飛揚自己為何不用……」
玉玄覺得自己找到了關鍵所在。
所以糾結半晌……
老妖怪又從雲海中鑽了出來。
不過這次,他一個人都沒有帶,化為一股隨雲的清風,吹向目的地。
不高的山峰。
不大的草屋。
盤坐其內的公子尚,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人來這里找自己。
這讓他的臉色,在瞬間陰沉到了極致。
就在陰沉的一瞬間……
草屋的門被來人推開……
光暗的交匯,在公子尚臉龐上呈現。
隨著門縫的擴大,公子尚陰沉的臉色似乎也被推開,重新變得光明起來。
倒是背光的來人,看上去挺黑的。
如是想的公子尚,下一刻就變得無比愕然。
讓他愕然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來人推開門的行為,竟然絲毫沒有觸踫到草屋的禁制。
其二,來人是玉玄。
「玉玄前輩,您……」
「哎……」推門而入的玉玄長長一嘆,在門口躬身下拜,「尚少,請原諒老夫的冒昧,今日老夫前來,是有些話想對尚少說的。」
公子尚一臉惶恐地上前扶住玉玄,慚愧道︰「玉玄前輩言重了,本該尚親自登門給前輩請安,只是最近多事之秋……前輩快快請坐。」
「哎,還是和以前一樣啊……」玉玄頗有些感慨,「讓我想起了三兒。」
三兒,便是三清道體的小名。
听到玉玄提及此人,公子尚眸中也是一痛,輕輕道︰「是尚對不住三清道門,對不住前輩,更對不住她……」
「你確實有些對不住三兒……」玉玄輕輕道,「老夫不求你報仇,也不會讓你身陷糾結,從此修途停滯,但……你連最基本的態度,都不能給三兒一個麼?」
「前輩,尚……」
「是非分明,有錯麼?」
「前輩,沒……」
「陸飛揚那個雜種做錯了麼?」
「前輩……」
「老夫問你做錯沒有!三兒是不是他凌辱至死的!」
玉玄的咆哮,宛如割在公子尚心口的鈍刀一般,讓他痛苦異常,無法開口。
「是!就是他!所以他是錯的!」玉玄狠狠道,「連令師都如此認為,你呢!你還抱著狗屁的交情不放!就這一點,你對得起三兒麼!」
噗通一聲……
公子尚應聲跪下。
「前輩,是,一切都是尚的錯,是尚……」
「這些話,你已經說得夠多了,老夫也听得夠多了……」玉玄擺擺手,站起身來,輕輕道,「但說是沒用的,有用的是做!而且我知道……」
「前輩,您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做,而是沒有能力去做……」玉玄眸光漸漸怨毒,「連鈞帝大人都殺不了陸飛揚,因為有陸壓在!但如今,局面變了!」
公子尚似乎听到了什麼恐懼的事一般,連帶驚惶地想要阻止,可玉玄的聲音已經響起。
「陸壓他出不來了!而你,已經得到補天環,足以完成對陸飛揚的碾壓!尚,但凡你心頭還有一絲一毫對三兒的愛戀和不舍,陸飛揚便是你必殺之人!你殺了他,全天下的人都會感激你!九天寰宇要的不是無序的妖孽,而是有序的主宰!」
說完……
玉玄化為輕風離去。
跪在地上的公子尚目送輕風離去……
直到木門關閉,他才如無事發生般站起來……
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灰,一邊輕笑自喃。
「那可是我的飛揚兄啊,我非但不會殺他,還要……送他一份大禮!就看他敢不敢收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