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下一刻，他直接鐵青著臉，來到了剛離開酆崖總殿不久的黍面前。
黍完全恢復的修為，讓他雙眸微眯。
隨後黍身上若隱若現的，似乎是曾讓他逆天改命的那莫名氣息，更讓他心頭一凜。
最後，黍主動拿出了自己變成淡金色的軍符，在暠面前晃了晃，將其收起後才抱拳恭敬道︰「見過暠大人。」
暠沒有回答。
因為他眼前滿是黍天子晃動軍符的動作，以及晃動過程中，毫不掩飾的賣弄。
若單單是賣弄也就罷了，可他還從賣弄出听到了一個聲音——
「看看啊，這東西我也有了。」
暠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因怒而生的氣勢，毫不猶豫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情。
因為如今的黍天子，不再是他能肆意擺布的酆崖軍士，而是一瞬間就出現在他腳下，且用力朝上頂的酆崖風雲人物。
更何況，他根本弄不清楚斬魔總殿的諸位大能，是如何看待自己眼中這個螻蟻的。
「暠大人能夠回來，屬下真是欣喜莫名。」黍天子又開口了，表情是非常真摯的欣喜，「方才還請諸位大人提醒一下暠大人，如今我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此話一出，暠正在趨于平靜的心緒頓時受阻，且似乎因為受阻而產生了更強的爆發力，讓他險些失控。
隨後，他便開始了更長時間的調整。
而黍天子，則瞪大雙眸注視，似乎欣賞暠的這種調整，是件十分享受的事情。
良久，暠臉上出現了一絲罕見的，只會對同輩出現的笑容。
「什麼大人屬下，直接叫我暠便是。」
黍天子一臉真摯的惶恐︰「大人一日為大人，便一世為大人！」
暠本來並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難看，但黍天子幫了他一把。
從黍天子漆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那張帶著扭曲之笑的面孔後，他便覺得自己越快離開越好。
「我還有事，待閑暇時，再與黍……道友一敘，告辭。」
「恭送暠大人！」
黍天子朝什麼都沒有的高空揮了揮手，不知目送了多久，方才收回視線。
見此一幕……
斬魔總殿內，還沉浸在邪帝也殺過魔的眾大能，也不免失笑。
「這個黍……」
「我們都被他騙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邪帝傳人在何處，卻……」
「他根本不擔心邪帝傳人會被暠搶殺！」
「那他為何……呵，本座明白了，夠機靈的……」
……
明明早就知道浩命石沒有感應到邪帝傳人，卻還在暠離去後故意說搶殺之舉……
在眾大能看來，黍就是通過這種行為，來確認他們這些大能會不會知曉此事，且有沒有另外的手段偵查到邪天的所在。
「至少，這也是他斬殺邪帝傳人的優勢。」
種老用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消了眾大能在不免失笑的同時，因被騙而產生的一絲惱怒。
「便如此吧。」隨後，種老聲音一變，沉聲道，「對酆崖而言，最關鍵的還是種魔之爭，此事便有勞諸位同道了。」
「種老言重了。」
「職責所在，義不容辭！」
……
與此同時，目送暠離去的黍天子，也平靜離開了斬魔總殿外圍。
等了半天，沒等到斬魔總殿的訓斥甚至是責罰，這讓他對自己在斬魔總殿眾大能心中的位置，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定位。
這個定位，對他而言非常重要。
因為對目前的他來說，這個定位，便徹底掌控著他的生死。
「可是，邪天……」
默默感應著神宮內的浩命石，黍天子眉頭漸蹙。
失去對邪天的感應，是在摩拓找到他之前。
他為此惶惶不安，卻未曾想到這居然會成為他後來逆襲翻盤的原因。
但無論如何，失去了對邪天的感應，斬殺邪帝傳人這件事的希望，就趨近于無。
想了想，黍天子眉頭反而舒展開來，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
「我和你，真是神配合啊……」
「也好，兩百多年了，不知你如今成長到了何種地步……」
「而我，也正好能通過你消失的這段時間，將那位大人賜下的機緣轉化為我的實力！」
「真想用自己的實力，將你徹底擊敗啊……」
「不過，你如今到底在哪里……」
……
時間流逝。
當摩拓帶著克制酆崖兩大新陣的手段來到酆崖……
當羅錚出了葬海，來到酆崖……
當因羅錚瘋狂的殺戮，而迫使斬魔總殿將和暠一般的數十位堪比道祖的戰力放出後……
大勢，真正鑄成。
而此大勢，便是域外戰場每隔一段歲月就會出現的，且是三方在域外戰場背後所算計的，更是讓邪天屢屢疑惑不得解的種魔之爭。
在這種爭斗之下，包括暠在內的一切生靈的生命，都成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存在。
所以的一切，都只為種魔。
當大勢延續了百年之後，東方舞也終于在娘親變態般的逼迫下，成長為一支女性軍士大隊的頭領，同時獲形兵大殿賜鳳舞之名。
那些被二部大能，為了陸家少主而投送到域外戰場的準天子甚至天子們，也在懵懂無知中或身死道消，或突飛猛進……
而邪天之名，也因為這種大勢，仿佛漸漸從人、羅剎以及魔的心頭被抹去。
即使偶爾想起，包括摩拓和黍天子在內，也只會皺眉地嘆上一句——邪天，你究竟在哪里……
邪天，依舊在葬海戰地的某座大山之中。
三方殺了百年，他便在山中盤坐了百年。
百年殺風吹拂，百年黑日照耀，似乎都化為了磨礪他的力量，讓他在剛剛睜開血眸的瞬間，便綻放出兩道直接抹去虛空的眸光。
凌厲不可測的眸光，宛如漸漸受控地開始淡化，而被抹去的虛空，也在緩緩恢復原狀。
直到邪天眸光徹底內斂，他那雙血眸，方才清晰呈現。
一只，依舊是尋源寂滅眸。
另外一只，卻不再金紅，而是恢復成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單從這只眼就能看出，跌落絕境的邪天，如今徹底走出了比佛魔一念之反噬更恐怖的絕境。
然而他的神情看上去，雖說平靜，但平靜中，卻還有著一絲悟透什麼之後的恍然，以及因悟透什麼而滋生的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他略顯蒼蒼的聲音，方才在這片大山中輕輕響起。
「大道五十，衍四九，遁其一……」
這是修行界流傳甚廣的一句玄奧之語。
但此刻從邪天口中道出，卻似乎有著前人從未觸及到的韻味。
「魔，便是這個一麼……」
話音落，邪天體內的無色神宮一顫，顫出無色之芒，讓邪天從這片天地中消失得干干淨淨，似乎連天道，都無法再發現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