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習慣對于自身的低估,邪天算計的時間,比實際斬魔所耗時間稍微長了點。
是以當右方的魔趕至讓他心驚肉跳的戰場,看到的就是一群表情中夾雜著頹喪、不忿甚至是憤怒的人類……仙尊?
魔很聰明。
聰明者,擅動腦。
這一動腦,他便腦補出了一幅畫面。
有個很跳月兌的同伴,遇到了這麼一幫子沒資格出現在域外戰場的人類仙尊……
然後迸發出了驚天戰意,用以嚇唬他們。
嚇唬完,長笑兩聲,不屑離去。
「只有如此,才會頹喪、不忿,甚至滋生被無視的怒火吧……」
順著這條最為正常的線腦補了一瞬,匆匆趕來的魔就有些想笑。
下一瞬……
頹喪、不忿乃至憤怒的仙尊,就看向了他。
然後頹喪沒了,不忿也沒了,怒火卻暴漲起來。
「應該的,也不知是那個同伴行如此猥瑣之舉,換成我,我也得怒……」
暗喃未落,爆喝乍響。
「你是第五個!第五個!你能靠譜點麼!算道爺我求你了!道爺我是在受不了什麼幸運了啊,啊啊啊……」
「幸運?」
緊接著趕來,準備行呵護生命奇跡之舉的葬海眾血子先是警惕地打量著魔,隨後便一頭霧水。
「哈,還活著?」
「這不是幸運是什麼……」
「羅宥閣下說得太對了,這就是生命的奇跡啊!」
「沒想到魔也有如此善良的一面……」
……
只是瞥了眼匆匆趕來的羅剎血子,魔便笑著看向小樹。
因為這句爆吼,他似乎更理解這群仙尊了。
「屢屢被調戲,又屢屢被放過,這群懷揣斬魔信仰的可憐人……」
既然是可憐人,那他就決定滿足他們,真正可憐他們一下。
「請問,我……咳咳,我要如何做,才會是你口中所說的靠譜啊?」
邪天有些無奈。
他本都打算告訴同伴,這次才是真正的「二斬」,結果眾人因為斬魔來得和之前差不多容易而先入為主……
這一先入為主,就讓出現在他算計時間中的第二個魔,產生了誤會。
「其實,不是這樣……」
「我和你說話了麼,慫包?」魔看都不看插嘴的邪天,依舊笑著注視小樹,「能告訴我麼,可愛的人類?」
小樹張張嘴,還不知道說些什麼,羅宥開口了。
「呵呵,身為魔,欺負人類的仙尊,很有意思麼?」
魔笑了笑,終于將視線挪向布好血靈逆煉陣的葬海眾血子。
「意外真是一重接著一重啊……」
「先是在這里看到人類的仙尊……」
「然後我又看到葬海的血子……確定一下,你們真是來幫他們的?」
羅宥淡淡道︰「是又如何?」
此話一出,九州眾人頓時古怪看向邪天。
邪天微微張開的嘴唇,瞬間閉上。
「哈……」魔直接笑了出來,「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想的麼?」
「呵……」羅宥掃了眼邪天等人,復而看向魔,認真道,「你不覺得他們一幫人類仙尊,能從酆崖經億萬里之遙走入葬海戰地,是……生命的奇跡麼?」
此時此刻,無論是人是魔,皆是一水兒的目瞪口呆。
邪天,同樣如是。
「面對這樣的奇跡,你不思呵護,反行滅殺……」
說到此處,羅宥淡然的表情陡然崩潰,也笑了出來。
「只是覺得好玩,嗯,就是如此。」
魔怔了半晌,才點點頭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啊。」
「所以……」羅宥也不看邪天他們了,認真注視魔道,「讓這群卑微的生命繼續上演奇跡,而身為強者的我們……一戰如何?」
「善!」魔欣然同意,隨後看向小樹,惋惜道,「實在抱歉,這次,我也無法讓你滿意……」
「你他niang給道爺閉嘴!」小樹黑著臉罵了句,旋即看向邪天,冷笑道出四字,「你還能忍?」
邪天閉上了雙眸,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見此狀,眾血子暗暗議論。
「此人,是帶頭的?」
「看來這幫奇跡,只有這個帶頭的比較現實,能夠認清局勢……」
「他一定是很痛苦的吧……」
「此人,太可憐了……」
「明知可能會被魔焰直接抹殺,卻還被同伴慫恿斬魔……哈,你還能忍?我覺得他若是要死,一定是吐血而死……」
……
議論中,邪天又睜開了血眸,並看向羅宥。
「唔,怎麼說呢,還是要感謝你們的……」
羅宥似乎根本沒听到這話,繼續凝重注視魔,並思考如何進行一場有聲有色的大戰……
準確來說,是如何在生命的奇跡面前,進行一場有聲有色的大戰。
邪天也不在意對方是否听進去了,他只想盡力繞過如此奇葩的遭遇,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斬魔……還是我們來吧,謝謝啊。」
羅宥忍不住了。
他想嗤笑。
嗤音剛響起……
笑聲尚未出……
邪天再次收斂藏天功法。
與此同時,因為一直嚴格遵循邪天要求的站位,九州無敵大殺四方陣瞬間啟動。
九州界的斬魔五戰,就這般于電光火石間爆發。
太快了。
近距離的魔,完全想不到自己近處會迸發讓他如此心驚肉跳的殺意,和同伴被斬而來的感應。
為呵護而來的葬海血子,也更無法想象生命的奇跡會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意。
更想不到自己會被雙方激烈、高頻且連續踫撞的戰意給掀飛,掀飛,再掀飛……
在宛如被一重重的浪頭直送九霄的過程中,懵逼的他們……
感受到了濃郁的時空氣息……
經歷了從魔焰中穿過的慘劇……
听到了仿佛兩種上古荒獸的咆哮……
听到了仿佛在鐘塔內響起的很是沉悶的魔的冷笑,以及接踵而來的魔的慘叫……
感受到了讓他們魂飛魄散的大帝氣息……
听到了魔的驚恐尖叫,以及自己從天上砸落下來的重音。
掉落在地的他們,雖說茫然,卻下意識看向遠處的大戰。
戰場上,殺塔頂天立地。
塔內,那個要死都該吐血身亡的仙尊首領白發狂舞,左眸如幽淵,雙手虛按間,一尊殘缺神座落下……
中間,一顆他們前所未見的七彩心髒,正帶著集驚恐、駭然、怒火、拼命于一體的意志,撞向神座。
下方,魔卻沒有怒火和拼命之意志,唯有驚恐與駭然尚且留存在那雙魔眸之中。
魔眸中最閃耀的,並非這兩種情緒,而是另外一顆眸子,如幽淵般的眸子。
噗……
神座落下。
魔化為烏有。
戰,罷。
然後,他們越發茫然的視線,自然落在了這場戰斗的勝利者身上。
沒有無法形容的癲狂欣喜,沒有險死還生的濃濃慶幸……
只有頹喪、不忿、他們無法理解的憤怒,以及非常耳熟的,幸運二字。
「啊啊啊啊啊!」
「道爺我要瘋了啊!」
「別說小樹你,我武徒都要忍不住了!」
「這幾個魔,也太倒霉了!」
「每次都幸運斬魔幸運斬魔,這他niang的都第四次了好吧!」
……
「原來,幸運,是,是這樣……」
一雙快要爆掉的紅眸卡在眼眶中央的羅宥,僅憑一絲留在體內的意識,如此想著。
想著想著,他就听到腳步聲越來越近……
強迫模糊的視線勉強清晰些許後,他就發現,生命的奇跡,正朝自己走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