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天頭上有個摩拓。
黍天子頭上,同樣有個暠。
往往大智慧,便是由更高處的人落下,落在身處低位之人的頭上,且看上去毫無痕跡。
至少在營地外四支全無的老兵看來,是如此的。
瞅了瞅距自己不過百丈,抱臂以一種輕佻的姿勢站立,且用譏誚的目光注視自己的四位入酆崖三百年之久的精英軍士,老兵索性閉上了眼楮。
暠似乎什麼都算到了。
甚至連他這兩百年中對黍之態度的轉變,以及因轉變而生的看重也都算計在內。
因為這種算計,不屑對他出手的暠,最後還是留下四人監視他。
他非常清楚,此刻的他無論發出多麼無意義的聲音,都會被這四個精英軍士當成完成暠之殺令的號角聲。
眼見人彘老頭閉上了雙眸,四位精英軍士不免惋惜。
雖說完成暠的吩咐,他們什麼賞賜都得不到,但至少能活在以暠為中心的,且距離暠更近的範圍之內。
僅僅是是如此簡單的,便足以讓他們無視酆崖對于內斗的嚴懲行事。
「果然人越老越精啊……」
「呵,真希望他倚老賣老,可惜……」
「那個黍也真不錯,這數千年來,哪個新入酆崖的天子能讓大人如此重視?」
「不是他不錯,而是大人對那位邪帝傳人很感興趣!」
「其實黍是真的不錯,斬魔四首之功……嘖,千年來他是頭一個啊……」
「那也比不了大人!不過那個邪帝傳人……究竟怎麼回事?」
……
議論著議論著,四人的話題就變成了邪天。
可惜他們僅僅知道兩百年前,邪帝傳人邪天導演了一把酆崖和葬海的完美合作,並從這種合作中巧取了魔。
但即便是此刻心懷激動的黍天子都不知道,真正讓暠在意邪天的原因……
「能讓你用強行煉化浩命石的瘋狂舉動來封鎖他的行蹤……」
遙遙跟在黍天子身後的暠,此刻正坐在一座小山峰上,一邊啃著手里的烤肉,一邊暗暗沉思。
當烤肉啃完之後,他的沉思便有了決斷。
一個讓他很是興奮的決斷。
「看來悄無聲息潛入天外無相陣的不是魔,而是那個邪帝傳人啊……」
略帶興奮地輕喃之後,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一個可以假扮魔的邪帝傳人。」
淡淡吐出這句話的暠,深吸三口氣讓自己變得凝重起來,見自己沉入行將斬魔前的狀態,這才邁步前行。
身處高位者,算計之多是低位者無法想象的。
強如邪天,在葬海範圍內觀戰一月之久後,也想象不到接下來的第二十一次觀戰之舉,會引發魔的反向感應。
當然,這不是魔真的能通過莫名感應,來反向感應到他的窺視。
「讓他去試試。」
「你覺得可以動手了?」盯著九州無敵大殺四方看了半晌,摩霄微微蹙眉道,「為何我沒有看出任何變化?」
摩拓輕輕道︰「酆崖觀戰四十八場,葬海觀戰二十場,所有變化,都在他心中了。」
「呵,會不會嚇到他?」摩霄呵呵一笑,「主要是他可能又會猜到什麼。」
「他早猜到了。」摩拓看了眼摩霄,笑了笑,「不過你說得也對,讓摩隕玩玩兒就行,畢竟這里可玩兒的太少了。」
「好。」
隨著好字落下,正被葬海兩百余血子借血靈逆煉陣圍殺的,名為摩隕的魔暴起突破,便直直朝邪天所在沖來。
「四十五息!」
驚變起的瞬間,頭皮發麻的邪天就算好了魔抵達所需時間!
隨後,因強烈的恐懼,他無論在悟性、智慧、戰力等但凡與生存有關的各項屬性上,完成了前所未有的爆發!
這種爆發首先沖擊的,便是那張名為九州無敵大殺四方陣的空白畫卷!
這一沖擊,空白畫卷宛如被一雙玄奧無比的大手抹過,抹出繽紛戰景十萬里!
十萬里畫卷在天地間展開的瞬間,便化靈般從畫卷之上月兌穎而出,涌入八十一人體內!
九州無敵大殺四方陣,成!
「魔,來了。」
邪天回頭,在極短的三字時間內,用平靜的眼神完成了和八十一位生死同伴的交流。
听聞此語,還在琢磨軍陣驚天變化的眾人倏然回神。
回神之初,眾人的情緒是復雜的。
恐懼。
驚駭。
猝不及防。
死志。
因死志而生的戰意。
因死志而生的瘋狂。
瘋狂之後,因想起邪天戰斗時的冷靜而生的冷靜。
冷靜之後,從眾人口中道出的看似置生死于度外,實則為發泄恐懼的豁達之語。
……
八十一人的這些表現,哪怕是在摩拓看來,都能與歷經殺伐的酆崖精英軍士媲美。
但對邪天來說……
對想要保住八十一個生命的邪天來說……
還不夠。
「不要抗拒。」
邪天朝眾人笑了笑。
隨後,那縷代表邪軍軍魂的鐵血之道從他體內的軒轅戰碑中沒出,化八十一份,融入八十一人體內。
「鐵血之道?」
見此一幕,摩拓雙眸微微眯起一絲。
「這便是他此陣的底牌?」摩霄問道。
摩拓沒有說話。
從邪天開口道出魔來了三字之時,他便認真起來。
是以鐵血之道的出現,宛如他腦海內的一道讓混沌誕生生命的靈光閃電,劈在了他對九州無敵大殺四方陣認知的那片模糊的小混沌之上。
小混沌,也因此發生了些許實質性的變化。
「你的這絲鐵血之道,或許能讓這些螻蟻變成……變成人類修士口中的,至少是荒級三階的道兵……」
荒級三階道兵,是極其強大的。
畢竟酆崖軍士人手一支、用來逼魔分身的道兵,僅僅只是荒級一階道兵。
這一點摩拓很清楚。
並不是說堂堂酆崖,拿不出什麼荒級三階道兵來。
但即便荒級三階道兵比一百支一階道兵更恐怖,在逼魔分身從而平均魔之戰力方面,也遠不如後者。
是以他有些想不明白。
想這點小小的疑惑,並不能阻擋他更進一步的認知。
「所以你斬殺我們的思路,還是要依靠這所謂的道兵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