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修行界的森嚴等級只以資質來定,或許有些偏頗。
但對于有些事而言,確實全賴資質。
比如以上幾件事,陰陽宗各等級弟子所能接受的極限。
「什,什麼情況?」
「若,若我智商沒出問題,那無名師弟就,就是天外宮副宮主口中的小,小師祖?」
「他,他不是外門弟子麼,連,連師尊都沒,怎,怎麼就成小,小師祖了?」
「左莊,你和無名師弟最熟,你知道麼?」
「不清楚耶,但,但我多少能明白,來之前霍莽師兄為何會對我……哦不,對他深,深深一拜了。」
……
以上,是陰陽宗內外門弟子能夠接受的極限。
至于小師祖戲弄天外宮真傳弟子,甚至後面的事,他們想都不敢想。
強如核心真傳弟子,早已「知曉」邪天的身份,便能進一步感受更深的震撼。
「小師祖他,他戲弄龐玄?」
「這是污蔑吧,小師祖拼了命,還被仇傲給虐了,咋就戲弄龐玄了?」
「堂堂天外宮副宮主親自上門污蔑?這……」
「說句不客氣的話,怕是老祖在此,都沒這面子!」
「嘶!如此說來,小師祖真把龐玄給弄了?」
「戲弄!少個戲字,你這就是欺師滅祖的大罪!」
「死我都不怕,我如今就想知道小師祖他老人家是如何戲弄龐玄的!」
……
但即便是他們,此刻眸底最深處,還存在著一種不敢觸踫的駭然。
這駭然,只有劉遠和門智有資格去思考,去體會。
二聖此刻,全身如被針刺,背皮涼颼颼,心里直冒寒氣。
「我二人稱呼水溪為前輩……」
「水,水溪稱呼他為道,道友……」
「他,他居然真把水溪當道友對,對待……」
「還,還問你誰啊……」
……
或許是因為你誰啊三字太過震撼,二聖呆呆對視,下一刻不約而同大罵!
「他真把自己當小師祖了不成!」
「他哪兒來的膽子啊!」
「他就看不到我二人如何對待水溪的……嘶!」
門智罵著罵著倒吸一口涼氣,眼珠暴突!
「不對!他如此對待水溪,豈不正說明他並不意外,甚,甚至知道水溪會來找他……」
劉遠覺得是這個道理,旋即臉色就白了︰「這,這說明什麼?」
「這,這說明,」門智吞了吞口水,艱難開口,「他,他真戲弄了龐玄……」
劉遠猛退幾步,連連搖頭。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全程老夫看在眼里,他根本沒可能戲弄龐玄!」
「是啊……」門智壓下驚濤駭浪,勉強開始回憶思考,「龐玄一路根本沒搭理他,以龐玄的智慧若被人戲弄,怎會沒反應,而且最重要的,他怎麼可能戲弄得了龐玄?」
而這,同樣是水溪的疑惑。
似乎通過池面看到的邪天有些虛幻,如今隔一肩距離並行,水溪才真正感受到了邪天身上的氣息。
這氣息很復雜。
卻也很單一。
復雜且不提,單一所在,便是邪天根本沒有戲弄龐玄的能力。
換句話說,憑邪天溢露出的氣息,根本無法做到那六個變態的試煉記錄。
但水溪就是水溪,在質疑的同時,他也存在著另外一種思路——
「分明無法完成,卻又完成了,這不正是玄奧所在麼?」
是以走了小半截山路,閑聊了幾句後,水溪就開口笑問︰「我觀道友乃上古先民轉世?」
「你怎知?」邪天反問。
這反問就很白痴了,水溪卻不當回事,依舊笑答道︰「道友與二部神界的洪荒氣息如此契合,這種情況只可能出現在上古先民身上。」
「你怎知我不是上古遺種?」
水溪怔住,狐疑道︰「道友,是上古遺種?」
邪天笑道︰「你的語氣,就是我要給你的答案。」
「哈哈,」水溪臉色微黑,「道友真會開玩笑。」
「上古先民轉世,和上古遺種有何區別?」
水溪愣了愣,覺得自己仿佛在進行一項名為科普的工作。
「上古終,洪荒碎,有天驕入神源,渡上古大劫存身至今,乃上古遺種,而上古先民轉世,則賴于六道輪回。」
「六道輪回?」
「然也。」提及那段歷史,水溪也不免恍惚,「上古洪荒終結帶來的,還有六道輪回的崩碎,正因六道崩碎,輪回無序,極少一部分上古先民才得以尋得這一條生路,進而轉世。」
「原來如此。」邪天笑道,「看來我運氣真不錯。」
水溪頷首表示同意,又笑問道︰「只是老夫有些疑惑,向浮道友並非上古先民,被稱為小師祖的你,和向浮是何關系?」
就在他準備安靜聆听答案時,邪天卻反問道︰「向浮是誰?」
天闕山腰夾裹著濃濃仙靈之氣的愜意山風,突然就變得非常尷尬。
「哎,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怔神半晌,水溪壓下自己被愚弄的感覺,笑道︰「好教道友知曉,向浮此人,正是陰陽宗老祖。」
邪天一臉恍然。
恍然不似作假。
所以水溪這下真愣住了。
「你,不認識向浮?」
「這很重要麼?」邪天認真看著水溪。
水溪終于笑不出來了。
但起因並非單純的被耍而生的憤怒,更有愈發濃郁的疑惑。
因為他想不到,一個連向浮名字都沒听過的陰陽宗修士,哪兒來的底氣先戲弄龐玄,再坦然面對自己,最後還耍了自己。
思及此處,天外宮副宮主水溪退後三步,對著邪天道揖而拜︰「請教道友尊姓大名。」
邪天笑道︰「整個天圓地方如今都在你掌控之中,你會不知道麼?」
因為邪天此話,水溪眸中一抹精芒閃逝。
「呵呵,正因如此,老夫才疑惑不解。」
水溪起身笑道︰「本以為你叫師祖,孰料現在問情殿的仇傲小道友正到處宣揚你羞辱他的事,而皇龍門的天驕山文柏,卻又說你叫無名,道友,老夫是該叫你師祖,還是該叫你無名呢?」
滿懷善意的微笑。
如沐春風的詢問。
卻如無比犀利的劍鋒,直刺邪天心頭。
待刺入心頭後,劍鋒就變成了水溪的冷笑寒語——
「不知道友你,有膽子做我水溪的師祖麼?」
邪天笑了笑,正要張口回答,視線突然一轉,幾乎和水溪同時看向虛空某處。
某處裂開。
七彩炫目。
龐玄顯現。
他朝水溪微微點頭,隨後俯視邪天,踏空而下的同時輕輕開口。
「我也想知道,我該稱呼道友無名,抑或師祖?」
話音剛落,邪天所立的山石周圍,便在隱約的七彩中迅速瓦解消失,似乎正在被一七彩空洞吞沒。
邪天似乎並未發現自己就是瓦解的中心。
他微一思索,覺得射某人要自己說的話太裝逼,所以稍稍改了改,便朝二人認真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叫我師祖,你們不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