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的聲音里,除了因驚喜和敬畏而生的顫抖,還有一絲無法抹殺的茫然。
無量榭是個很飄渺的地方。
他在其中,也不過是千萬佛陀中普通的一名。
想著一生禮佛到盡頭、戰到盡頭的他,數十年前偶爾听聞下界的下界,有凡人欲弒佛的笑話。
這是個在無量榭傳了許久的笑話。
直到此次下界神墟異變,他的師尊將他叫到身旁,吩咐了一些事。
這些事,足以讓他清明單純的禮佛之心,浸泡在茫然的汪洋大海之中。
我浮光,在上古時名金蟬子,今世是輪回的八世?
那個欲弒佛的凡人,在上古是曾是我的大哥?
我此次下界,最重要的事不是找機緣,不是斬殺羅怖,更不是滅掉下界可笑的邪帝傳人,而是尋親?
我大哥,就是那個凡人?
卻能一拳轟死我?
但凡能一拳轟死我的,就是我的大哥,那個傳說之地的少主——陸飛揚?
……
若說這些洞悉天機之語,能讓浮光茫然半輩子,那說完這些話就因壽元告竭而圓寂的師尊,則讓他茫然得想要輪回。
因為他的師尊,早已憑借其深不可測的修為,跳出了壽元的限制。
哪怕是違反昆墟天庭的天條,也不可能圓寂,除非……
按照師尊最後的囑咐,悄悄安葬完師尊後,浮光便帶著一顆強行鎮定的心,選擇了下界。
下界的他,成功偽裝了自己茫然的心,沒讓任何人起疑。
但他自己,卻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因為看遍下界三域,他沒找到半個能一拳轟死自己的人,羅怖都不行。
直到屠宮中的虛幻戰體,才讓他有了新的發現。
而經過二十多息的戰斗,他的茫然褪去了一些。
然而饒是被轟出了屠宮,饒是剛剛又進行了一場將近半個時辰的巔峰之戰,他依舊無法確信。
直到邪天機關算盡後樸實無華的一拳,讓他感受到了徹徹底底的死亡恐懼,他才恍然大悟。
師尊耗盡壽元為自己窺得的天機,讓自己下界來尋親的人,便是下界的邪帝傳人——邪天。
「傳說之地啊,陸家村的少主,陸飛揚啊……」
沒有感情沒關系。
沒有印象更沒關系。
是不是上古的金蟬子轉世沒關系。
究竟是不是陸飛揚的光頭小弟更沒關系。
陸家村,這種超月兌昆墟天庭和歸墟皇庭的龐然大物,其少主的分量就足以碾壓一切,讓他瞬間鑄就了一顆甘願成為光頭小弟的心。
于是……
他跪了。
並用比禮佛還虔誠的語氣,說出了師尊讓自己說出的話。
然而他得到的,卻是邪天落在他腦門上的右掌所蘊含的決絕。
「怎會如此?」
「你,你就不好奇?」
「要不要如此干脆?」
……
但他沒時間再茫然。
他知道自己馬上要死了。
死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死之前,他必須要把師尊要自己說的話,說出來。
「飛揚少爺,俗世有大雷音寺,數十年前狀告您辱佛弒佛,但貧僧師尊說,憑您的身份,完全無需在意。」
「師尊還說,無量榭絕對不會成為您的敵人,只要您盡快回到二部神界!」
「還有,您命中有一劫,自您入仙界而始,師尊耗盡壽元卻只知劫始,不知劫……」
噗!
眸光和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的邪天,右掌輕顫,浮光亡。
但他沒著急離去,而是靜靜看著浮光的尸體。
果不其然,八十一個呼吸後,一個虛幻透明的身影,從浮光尸體中冒出。
冒出瞬間,七彩劃過,虛影毫無動靜,根本不受天魂獄影響。
邪天血眸微眯,右拳轟出,卻穿虛影而過。
「到底死沒啊……」
輕嘆一口氣,他看向浮光的虛影。
虛影對著邪天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上,隨後雙手合十朝邪天深深一躬。
「應該是死了。」
邪天自語一聲,轉身就走。
看著邪天的背影,面色復雜的浮光虛影,緩緩朝天上飄去。
之所以復雜,是因他沒想到,自己會是如此結局。
「听聞貧僧所言,眼神沒有一絲波動,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飛揚少爺,您究竟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還是對這些完全不在意呢……」
「哎,禁忌啊……」
……
輕喃中,浮光的表情漸漸從復雜變得茫然。
邪天的決絕之下,他是真正的身死道消。
錯非他修煉的是無量榭十世成佛之法,根本不可能保留這一抹用以轉世的虛影。
當然,饒是十世成佛功法玄奧異常,也無法讓他帶著記憶輪回到下一世。
「飛揚少爺,師尊說,第九世的貧僧,還會和您相見,應該,很快了吧……」
一個緩緩飛天。
一個漫步前行。
浮光虛影越飛越高,表情終成呆滯。
邪天步伐越來越慢,直至殿門停下。
「飛揚……」
表情平靜的他,不知自己吐出的這二字有多復雜、多沉重,
他只感覺自己一顆因邪刃而焦急的心,此刻宛如被巨石壓住,每一次的跳動都分外艱難。
突然,他自嘲一笑。
因為他想到了鴻蒙小霸王。
「小霸王,你的名字,或許就是飛揚。」
小霸王一臉懵逼︰「飛揚?貌似有些俗氣哦?」
蠢萌靈根蠢蠢的大圓眼骨碌碌轉︰「對!俗氣!不如叫跋扈!」
「哈哈哈哈!」小霸王大喜,睥睨天下之氣勢勃然爆發,「本霸王,日後就叫跋扈了!」
「那我叫飛揚!」蠢萌靈根比小霸王還開心。
二小鬧作一團。
邪天心神恍惚。
「飛揚,果然適合小霸王啊……」
得知了小霸王的名字,看著二小打鬧的邪天,強行讓自己開心起來。
但他總覺得心頭空空的。
吱呀……
推開殿門的過程,他就在思考為何心頭會空得讓自己發痛。
當金色聖天的光芒刺得血眸微眯時,他找到了答案。
「我……小霸王,姓什麼呢……」
或許這個讓無量榭弟子跪地叫少爺、而自己卻不知道的姓氏,就是讓我心空痛的原因吧……
如是想的邪天,頗有些想笑。
想笑。
那就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人能听出邪天笑聲中的酸澀。
千里之外的下界修士,只能用一句霸氣之語,形容邪天此時的行為——
仰天大笑出門去!
正當他們對此行為不可置信之時,一個虛影似乎終于掙月兌了恐懼的封禁,從殿宇上方冒出,直飛蒼穹,滿滿的解月兌感。
見此虛影,所有人魂飛魄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