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二歲開始,邪天就沒睡得如此舒坦過。
他覺得自己已經飛升,飛升到了一處沒有煩惱憂愁,沒有殺戮算計的仙境,有的只是讓人舒暢的寧靜,讓人迷醉的祥和。
他認為,這便是極樂世界。
可一想到極樂世界,他就從美夢中驚醒過來。
因為這四個字,只存在于佛經之中。
佛經,屬于佛修。
而他與禿驢之間,還有一筆賬要算。
睜開的血眸,有些不適應末世場景中刺眼的白光,不由微眯了一下。
這一微眯,雜亂之聲頻頻響起。
邪天抬頭看去,只見百丈之外,猩紅一片的羅剎摔倒無數,正驚恐掙扎後退。
「哈哈,你這一眨眼,羅剎都跪了!」
「武商大人,你也醒了?」
邪天轉頭一瞧,就見武商正斜躺在一塊碎石上,懷抱雙手,一臉笑意。
「比你早一天。」武商愜意地扭了扭殘破的身軀,「一身骨頭都酸了,這輩子沒睡過這麼久。」
「哈哈,武商!」正說著,藍田也蘇醒過來,躺在地上大笑道,「瞧你如今這副德性,哪里還有一絲殺神的氣質,妥妥混吃等死的模樣。」
「吱吱,吱吱……」在武商腦袋上亂蹦的小萌猴,也煞有其事地狂點腦袋。
「邊兒去。」武商斥了聲,發現趕不走小萌猴,也就任其蹦,轉而對藍田笑道,「我算什麼殺神,九州真正的殺神,當屬邪天了。」
「喲,堂堂武商,九州誅仙第一人,」藍田打趣,「就這般明智地急流勇退了?」
武商看著手腳並用朝後瘋退的羅剎們,得意道︰「我很聰明的。」
藍田氣笑,卻沒有再次反駁,反倒仰望蒼穹唏噓嘆道︰「是該急流勇退了,才幾年功夫啊,當初那個小小虛境,如今都騎在我們半步成聖的頭上了。」
邪天被二人一番吹捧弄得有些無語︰「武商大人,藍田長老,你們……」
「別不好意思,也別怕我們難過。」武商頗有些眉飛色舞,「你能超越我們,我們只會欣喜,只會更加努力!」
好吧,話都被健談的武商說了,邪天只能閉嘴,但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道︰「關鍵還是斗戰塔。」
提及斗戰塔,武商與藍田都頗為唏噓。
「經此一戰,老夫才真正意識到,斗戰塔何其逆天!」
「是啊,若非斗戰塔,此次九州界必然逃不過覆滅之局。」武商看向邪天,「邪天,整個九州界都要感謝你!」
這絕對不是吹捧。
以武商的戰力,一對一,能以重傷為代價滅殺一位羅剎君主。
若舍得死,武商能一對二。
若一對三,他充其量只能苦苦抵擋。
但當他領悟斗戰聖仙訣三成神韻後,以重傷為代價,直接正面滅殺了四位羅剎君主!
是以,單從這點來看,邪天對九州的恩情都無法形容。
更不要提數月大戰中,他無休止的殺戮,完美無瑕的指揮,力破虛空絕淵之局,最後更是以身犯險,直搗黃龍!
「界運大戰,還未結束。」
邪天勉力撐起身子,半躺于地,看著瘋狂後退的無盡羅剎,靜靜道︰「天拓絕淵雖破,但滯留四大絕淵通道的羅剎,尚不知……」
「行了,這點兒小事哪里輪得到你出手。」
見邪天又要爬起來作戰,武商失笑道︰「我蘇醒時,已接到邢焉傳訊,九州大軍兩日前開始反撲絕淵,要不了多久,九州將再無羅剎!」
邪天心中一驚︰「羅剎無盡,不能沖動……」
藍田聞言苦笑,指向不遠處的羅剎說道︰「這樣的羅剎,還能對九州界造成危害麼?」
邪天立馬反應過來來,有些不自然地道︰「難道我們就這樣躺著?」
「對,躺著。」武商雙手抱著後腦勺,二郎腿在空中一甩一甩的,「很久沒有動過腦筋了,正好可以思考一下人生。」
「噗!」
藍田笑噴,卻也躺下,任憑小萌猴的臭腳在老臉上亂踩。
「呼!」
探出神念的邪天,仿佛看到了如今的局面,頓時松了口氣,也學著二人躺了下來。
但他腦海里無數清晰的身影,以及那顆瘋殺數月的心,卻無法平息。
「祖女乃女乃,二叔,三叔,趙超前輩,張博義前輩,劉霸山前輩,莫問行前輩……」
「千億軍功,界運大戰第二階段,甜兒,玄樂……」
……
看著邪天那張成熟的平靜面容,在悲慟與冷厲之間不斷變幻,離崖子嘆了口氣,掃了眼身下的跨界傳送陣。
他知道,或許要不了多久,邪天將第二次通過這座跨界傳送陣,步入三千界。
「而這一次,整個三千界都將切身體會,九州邪天四個字的含義……」
離崖子的感慨頗有些裝逼……
但他這個逼裝得有些可笑。
因為此刻的三千界,早已被九州與邪天二字弄得神魂錯亂!
「我去!界運台怎麼可能是九州界登頂!」
「九州界是何來路,為何從未听過?」
「孤陋寡聞!九州界乃神氏統治的殘界,成就完美大世界不過兩三年,而殺神殿少主楚靈仙的兄弟邪天,就來自九州!」
「但但但,但這與九州登頂有個屁的關系啊!」
……
三千界凌亂,帝君通道外的三千界高層,更是目瞪口呆!
縱然他們已經反應過來,四大勢力苦戰數月未能達至千億積分,是因帝君通道羅剎雖多,但三千界的高端戰力更多!
但這絕對不是九州界趁人之危、達至界運台登頂的原因!
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被所有至尊貶得一文不值的九州界,比四大勢力還更為恐怖!
「難道是神氏至尊出手了?」
「絕對是!完了,完了,神氏破壞約定,羅剎那邊肯定……」
「不對!羅剎獄素來咄咄逼人,若神氏至尊出手,羅他們早就殺過來了!」
「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原……」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怔神良久的楚天闊,突然開口爆笑,笑得淚流不止,笑得捧月復彎腰。
「區區螻蟻?哈哈!」
「狂妄自大?哈哈!」
「井底之蛙?哈哈!」
……
楚天闊這一笑,笑得玄樂面色鐵青,怒火沖天!
因為每一聲爆笑,都在狂抽他玄樂的耳光!都在狠狠打他玄樂的臉!
而怨毒的他,此刻心中依舊懵逼!
「怎麼可能?」
「虛空絕淵被打開,九州怎麼可能還有還手之力?」
……
目視楚天闊狂笑離去,天道老人面色煞白,身軀直晃。
因為整個三千界,只有他多少明白一點——
縱然他很不願相信,在界運大戰中,會有人以只身之力改變佔據……
但讓九州界登頂的,很有可能就是楚天闊口中,那個身份來歷無比可怕的邪天!
「天道,你怎麼了?」
發現天道老人異狀的鐵伏,心中猛然滋生了一絲不安。
天道老人緩緩轉頭,掃過殿內至尊,苦笑無語。
「九州登頂,邪天未死,楚天闊如何還會說出邪天的來歷,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