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棺早已封棺,除非下葬之日來臨,誰也無法進入祖廟,包括神風在內。
所以當神風推著武商來到祖廟前時,被守門人攔住。
這人神風不敢惹,因為神韶在世時,每遇到此人,都不得不躬身一拜。
「太子?武商?」
守門人老得眼楮都睜不開了,一條眼縫掃了掃來人,便又閉上,蒼老的聲音響起︰「止步吧。」
神風抱拳躬身一拜︰「廟老,風兒與武商大人想見父皇一面。」
「棺材都封死了,見不著了。」廟老搖頭拒絕。
神風不甘心,還欲再說,孰料廟老直接打起了呼嚕,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哎……」神風苦嘆一聲,朝武商苦笑道,「武商大人,孤沒辦法了,要不你試試?」
武商有自己的打算。
不聰明的人,不是天真就是率真,所以自從得知邪天的刺殺目的後,他就抱著最美好的兩個願望——
一是邪天不會受此事牽連而死,其次,便是真正的神韶不會死去。
他很有自知之明,第一個願望,只有邪天自助,他完全無力幫忙,而第二個願望,近在眼前。
「老頭……」
兩個字,便讓廟老的老眼睜開了一條縫︰「你叫我什麼?」
「老頭。」
威力無窮的兩個字,讓祖廟外頓時靜如鬼蜮,神風強忍拔腿就跑的沖動,站在武商背後,只覺背後涼颼颼的。
「哎,老頭……」廟老咂巴了一下嘴皮,嘆道,「多麼親切的稱呼啊,想當初神戟也這般叫我,三千年了,終于又听到了……」
神風呆住了,這,這也行?
這二字從武商嘴里說出,絲毫不帶侮辱,如武商這般簡單的人,稱呼人完全看年齡。
如邪天,在他眼里就是孩子,如老爹,那就是老頭,如今面前的老頭比老爹還老,不叫老頭叫什麼?
「我想進去看看陛下。」
廟老唏噓完,打量了一番武商,嘖嘖道︰「禍害遺千年啊,你這樣都沒死,神韶卻死了,哎……」
武商懶得嗦,自個兒滾著車輪朝祖廟前行。
「你這女圭女圭不按套路來,我說過讓你進了?」廟老斜了眼武商,伸手一劃,「嘴甜也不管用,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神風面容微微抽搐,叫老頭也屬于嘴甜範疇,他人生初次見識到。
!
武商踫到了一堵看不見的氣牆,不得不停下,他想了想,撐起身子落地,抱拳朝廟老拜道︰「老頭,武商求見陛下一面。」
「死人有什麼看頭。」
「陛下沒死。」
此話一出,神風如遭雷劈,廟老眼珠子也快掉了下來!
見二人死死瞪著自己,武商想了想,說道︰「我是這麼想的……」
「嚇死老頭了。」廟老也明白過來,武商是不相信神韶死了,這才口出驚天之語。
但這話,卻讓神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四大世家,天劍老人,他們之所以想見父皇龍棺,是否是對父皇之死產生了懷疑……」
聰慧如神風,第一時間就已徹悟此事,眸光不由一縮︰「若父皇未死,那我……」
之後的事,神風簡直不敢再想下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控制顫抖的身軀與即將失控的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
「去看看吧,也好死心。」廟老瞥了眼神風,閉眼打瞌睡的同時,氣牆消散。
「多謝廟老成全。」
神風微微顫抖的雙手握住把守,推著武商進入祖廟,並未發現一條蒼老的眼縫,正看著他的背影。
神宮祖廟,供奉的是神氏十多位神皇的牌位,燈火長明間,照出了一口停放在祖廟中央的龍棺。
噗通兩聲,神風與武商齊齊跪下,朝龍棺四拜。
「陛下!」武商聲音發顫,左眸中的濕潤化為長淚留下,「您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神風深吸一口氣,顫身而起,邁步走向龍棺,越是接近龍棺,他的心跳就越快。
這是不是父皇和邪天,聯手布下的請君入甕之局?
父皇究竟死沒死?
沒死的話,後事將會如何?
若父皇活著,我又算什麼?
……
區區十數步,神風幾乎被憑空生出的無數自問壓垮,他渾然沒有發現自己的雙眸已經通紅,竭力控制的呼吸,也開始急促。
「太子殿下,不可……」見神風伸手模向龍棺,武商立刻收了哭聲叫道,「不要擾了陛下安寧……」
神風死死盯著龍棺,嘴里輕聲顫聲道︰「孤不信,孤不信……」
「臣也不信陛下會死!」
武商膽氣一狀,調轉身軀面對廟門,替神風打掩護。
嗡……
右手輕觸龍棺的瞬間,一股麻意傳遍神風全身,感受到龍棺的冰涼,神風急速跳動的心,慢慢平緩下來。
隨後,他閉上了神眸,探出神念。
是的,神念。
道尊方能具有的神念。
片刻後,神風睜開了雙眸,一絲電光火石般的狂喜,在這雙平靜如淵的神眸中稍縱即逝,隨後這雙神眸里,充滿了悲傷的淚水。
轉身時,他恰好讓武商看到了悲傷的淚水。
「殿,殿下,陛下他……」
神風慘笑一聲,搖頭道︰「是我們想得太美了……」
目視二人走出祖廟,悲慟離去,廟老的眼縫了掃了眼毫無生命氣息的龍棺,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繼續打瞌睡。
送別武商,望著天啟神陣下的夜空,神風嘴角,噙著與天劍老人離開時差不多的笑意。
「王邪二家,天劍老人與邪天結怨,天家天心死于邪天之手,武家……武家牆頭草,呵呵……」
直到此刻,神風終于想明白了五家人在圖謀什麼。
「為了讓邪天必死無疑,所以要先確定父皇死得不能再死……」
想著想著,神風的表情就冷峻下來。
「這是天劍老人的主意,所以,這也是九州那些人的目的……」
哪怕用去想,神風也明白這幫人用意何在,只要確定神韶身死,邪天因此必死,如此一來,九州誅神便再無阻礙!
「哼,真當孤不存在麼!」神風心頭壓抑許久的怒火,此刻完全爆發,「沒了父皇,沒了邪天,孤一樣可以一統九州,成就界主,舉界飛升!」
傾天覆海的志向,為神風帶來了濃濃的急迫感,他從未如此刻般,急切成為神朝神皇,成為中州州主!
「邪天,沒想到你對孤的用處,只是送孤一程……」神風轉身步入殿中,冷笑道,「不過,也足夠了。」
邪天入神牢後四日,王邪天武四家家主入宮拜見神風,又是一番對神韶的悲切悼念、對神風的諂媚效忠後,四人出宮,相視一笑。
「成了!」
「天劍老人此計甚妙,不用我等出馬,疑心甚重的神風自己就去了,哈哈……」
「如此看來,神風和陛下不一樣,太過無情……」
「呵呵,難道不好麼?若不無情,邪天如何能必死無疑!」
……
半個時辰後,一封書信送入禮道殿。
天劍老人觀之,激動得全身巨顫!
「神韶真死,神風被激,必會借邪天身死繼任神皇,一石二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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